银蛇乱舞,无尽的闪电疯了似的倾泻而下。
天势震动,地裂山崩,仿若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电光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恍若末世的气息充斥寰宇。
群兽战兢,发出“呜呜”的哀鸣,它们畏惧的俯下头颅,如若朝见帝王一般。
咚!
沉凝的气息,使得空间裂缝都有了不稳的迹象。
巨龙扭摆着身躯,呈现出它完整的姿态。
它仰首,青朦的光辉以其为中心瞬息腾跃铺展,逆冲而上。
如同一盆清水,刷去天地间的些许尘埃,印照出那正在降临的身影。
明月为眸,苍穹为体,脉若岩火,气如寒渊。
世间怎会有如此可怖的存在,好似天地善恶的化身,于高处漠然俯瞰着世俗沉浮。
祂平静,则天地清明;祂暴怒,则寰宇倾覆。
“这……”哪怕是覆着面甲,都可以看出紫发男子此刻凝重与震惊,“祂怎么会在这里?”
“都愣着干什么,想死不成?”空中传来焦急的喝声。
只见,一道庞大的难以想象的“山岭”从天而降,直冲紫发男子一行人而去,而龙舰摆尾,横击当空。
气浪四溢,爆裂的能量冲击天上地下。
随即上百道虹光从龙舰中激射而出,伴随着倾泻的炮火,一时间,呼喝不断,嘶鸣不绝。
虹光中,三道异常璀璨的光芒悬立于天际,遥遥的与那道苍穹般的身影对峙着。
然而,他们却不敢有一丝一毫多余的举动,甚至于连呼吸都几近停滞。
祂正注视着。
残肢遍野,血雨漫天,盘旋的飞禽,嘶吼的凶兽,无不癫狂。
利齿、毒牙、旋风,一切能够用于撕裂敌人身躯的手段在不断上演。
没有仁慈,没有悲悯,唯有铁血与杀戮,唯有生存与死亡。
虹光一道道的暗淡了下去,而兽群却越聚越多,它们爬出巢穴,跃出深渊,争先恐后的吞食着新鲜的血肉,壮大着自己的身躯。
这是一场群魔的潮汐,是一曲灭世的奏章。
兽群形成了一片漆黑的汪洋,汹涌着拍击向龙舰,没有什么生灵可以抵挡,唯有被吞没、被毁去的命运。
地表。
紫发男子身周,一层深紫色能量护罩剧烈的颤动,好似随时都将破裂。
他凝视着前方,原先山岩所在的区域,此刻被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所取代。
不论外界如何洪水滔天,只有那里始终没有一只荒兽临近,平静的如同一处绝佳的避难所,没有过多思虑,紫发男子快速下达了指令。
仅剩的几人簇拥着他,瞬间爆发出绝强的力量,以雷霆之势扑入兽群之中。
面前是无尽的爪牙,脚下是一条鲜血染红的道路。
终于,在身边最后一人倒下之际,紫发男子来到了深洞前。
与此同时,兽群似是不约而同的避开了他,这让男子更加坚定了心中所想。
他望向眼前的坑洞,这一片方才出现的深渊,眼中闪过一缕期待,他屏息凝神,早已失去了护体甲胄的右臂上一条条紫红色的纹路逐次变得晶莹,紫光萦绕,如同潜伏的毒蛇微微吐着信子。
男子蓦然瞪大双眼,一道无形的攻击悄无声息的划入深渊。
轰!
两侧岩壁剧烈的晃动了几下。
“还不够。”
男子咬牙,浑身腾起深邃的紫芒,随即,深渊中传来一连串轰鸣声。
“找到了。”男子凝望着深渊底部露出的莹白一角,眼中神光爆涨。
只是,还不待他有所行动,一片赤霞洒落,如鸿毛般轻盈,却又似山岭般沉重,顷刻间便填满了眼前一切。
愤怒、不甘、悲戚;
嗜血、凶横、杀戮;
种种情绪接踵而来,继而全部化为沸反盈天的怒吼与咆哮。
盛怒之下,赤地千里,朽骨难葬。
万籁俱寂,好似有某种宏大之音取代了世间所有。
紫发男子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覆着的面甲碎裂开来,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他骇然望向天际。
那苍穹般的身影近了,更近了,祂浑身气焰蒸腾,如一片片陨星激射四方,烈焰焚烧了天宇。
咔,咔,咔。
空间都已承受不住祂的盛怒,在碎裂,在崩塌,漆黑的裂纹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虺,你究竟在做什么?”龙舰上,青衫男子面色苍白,嘴角的鲜血止不住的淌落,他怒目望向紫发男子。
虺却是不加理会,淡淡的回应道:“任务绝不能失败!”
“撤退,这是命令,听到没有,任务已经失败,都给我撤!”
“青龙,你还没有资格命令我!”虺的脸上青筋跳动,他顶着巨大的压力一步一步挪向前去。
“混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青龙忍不住怒喝道。
兽群源源不断的冲击着,哪怕是庞大的龙舰都已是伤痕累累,它不安的震荡着身躯,不住发出长吟。
“拼了!”
青龙咬牙,右掌好似一柄利刃刺入胸膛,热血喷涌,汇聚于龙舰头顶的一片凹纹内,迅速隐没。
青芒,血光……
随着青龙急促而疲惫的一连串低语,龙舰浑身鳞甲皆张,它四爪翻腾,撕碎一片片兽群。
在这一刻,它像是整个活了过来,有了自己的生命。
也就在这一刻,四周的兽群像是受到了某种奇异的牵制而出现了刹那的迟滞。
青龙抓准时机,腾身跃起,却是朝着虺的方向飞去。
在他身后,青光层叠,天地间的光束在聚集,以龙舰为核心,像是有一个黑洞正在逐步吞噬着周遭的天地。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都静止了。
光,强盛至极的光亮,从青龙后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铺展开来,化去了诸般身影,抹去了它们的一切印痕,余留下天地如白纸一张,不着点墨。
“走!”青龙的身影在虺的身侧闪现,他强拉住虺,不容分说,再度飞掠而起。
龙舰的能量自他身边滑过,更是为他平添了几分气力,只是此时的青龙,整个人几乎毫无血色可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兹!
洁白的纸张上,豁然被破开了一个口子,随即一股沛然难以抵抗的巨力将一切都撕扯了开来。
青龙只觉着浑身一轻,身形随之停顿。
眼前,龙舰的四周空荡荡的一片,而空中本该存在的三点璀璨红芒也已失去了踪影,就好似从未存在过般。
他一阵剧烈的咳嗽,血水不自觉的喷射而出,他错愕的低下头,只见在其胸腹间,一个硕大的血洞,前后透亮,凉风穿梭其间。
“怎么会……”
青龙紧紧的抓着虺的胳臂。
他回眸,双目渐渐失去光彩,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似是看到了什么:“虺,撤,都错了……所有……都……”
“愿……灵光指……引……我们……”
……
相传,如今人们所生活的这片世界在上古时代遭遇了一场难以想象的灾变。
在那场突如其来的可怕灾变中,整片世界的生灵几近绝灭,唯有少数存在依托着旧世代的遗迹得以幸免于难。
等到灾难过后,文明绝迹,万物失声。
庆幸的是,万般绝望之中,先人们还是探索出了一条崎岖之路。
他们筚路褴褛,披荆斩棘,方给文明再续薪火。
这片世界,很多事物都变了。
日头昏沉,似是隔着一层翳,在大病之后久久不曾褪去,但又有很多东西好像一直不曾改变。
十三座连绵、不可测度的深渊将世界分割,使得整片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核桃,表面沟壑密布,其间不知掩埋了多少有待发掘的秘密。
同时,世界各地,众多的奇异生命体也在沉寂了悠久的岁月后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了出来,没有人知道它们究竟来自于哪里,为何具备着恐怖的破坏力,以及强大到令人发指的繁衍速度。
可最让人惊惧的,还是它们仍处于不断的变异之中。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变得更为强大,更为怪异,那种惊世骇俗的异变速度,使得刚刚复苏的人类文明有种如芒在背的紧迫感。
危机,催赶着新文明的每个个体向着更高的生命层次跃进,去不断完成自我的晋升。
所有人都在奔跑,在竞逐,继而抱成一团。
没有人敢落后半步。
没有人想成为猎物。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就有情感的纠葛,就有利益的激烈冲突。
在矛盾中学习,在破败中成长。
日日月月,年年岁岁,反复更迭,在层层不断的堆积下,夯成文明最坚实的基石。
回眸一眼。
沧海化作桑田,不变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