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燧发枪与模型交给殿门口的内侍,郑彦进入懋勤殿。
一踏入殿中,只觉木屑纷飞,好似冬日里的雪花肆意飘散,幽幽木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在殿内的一角,是堆积如山的刨花。
一个身着明黄色衣物的男子正全神贯注地忙碌着,他手中紧握着锯子,在一根粗壮的木条上小心翼翼地锯出豁口。
带郑彦进来的内侍,迈着细碎而恭敬的步伐,走到那男子身旁,微微俯身,轻声说道:“皇爷,英国公家的三公子来了。”
那男子仿若未闻,手中的动作丝毫未停,依旧专心致志地将豁口一点点削平,动作娴熟而流畅,随后拿起另一根木条,精准地将二者镶嵌在一起。
直到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看向门口的郑彦。
这时,有内侍端着一盆清水快步上前,恭敬地侍奉男子净手。
男子擦干手后,大步流星地来到郑彦面前,眼神中透着好奇与探究,开口问道:“便是你弄出了新的火药配方和新的火铳?”
郑彦直视朱由校的眼睛,声音坚定有力。
“是的,陛下,二者皆为臣所做。”
朱由校:“听说你为了钻透那百炼钢的枪管,磨坏了十几个钻头,你是如何保持内管笔直的,莫非有高超的技艺?”
郑彦拱手,“臣并没有如老工匠那般的手艺,而是借助了器械。”
朱由校一听是器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致盎然地说道:“是何器械,可否带朕去看看?”
郑彦面露难色,“那器械过于庞大,无法搬运,不过臣带来了那器械的模型。”
朱由校立刻看向身边的大伴,眼神中传递出明确的指令。
那大伴心领神会,朝门外的内侍招呼一声。
不一会儿,那名提着郑彦所带模型的内侍,匆匆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将模型摆放在工具台上。
郑彦走上前,就着模型,开始给朱由校一一讲解。
“陛下,这台就是我专门打造的钻孔器,它由畜力驱动,牛马或者骡子带动大转盘,大转盘通过齿轮联动钻头,一点点将百炼钢打穿。”
郑彦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模型上的各个部件,详细地解说着。
“每次使用前,都需要用重垂线校准,就像这样。”郑彦拿起一旁准备好的重垂线道具,演示着校准的过程,“以确保不会出现偏差,这样才能保证钻出的内管笔直无误。”
朱由校听得十分认真,不时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待郑彦讲完,朱由校忍不住赞叹道:“这似乎与朕的木铣床有异曲同工之妙,爱卿大才啊。”
随后,他挥了挥手,说道:“这懋勤殿中摆放的都是朕的作品,爱卿可以挑选一样中意的,作为赏赐。”
郑彦连忙行礼,说道:“臣谢过陛下。”
他在殿中环顾一圈,最后挑中了一个螺钿漆盒,那漆盒做工精美,螺钿镶嵌的图案在光线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等郑彦回到国公府自己的小院时,在门口发现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正在那里等待。
直到那人出声,郑彦才发现,居然是自己刚穿越来时,就派出去的长随罗安民。
罗安民是老国公的亲卫,罗松的儿子,在张之懋小时候就被派过来当长随,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
一个多月前,郑彦在适应新世界后,就让罗安民去西北寻找玉米的踪迹,同时还派了另一名长随张同,前往福建寻找番薯的踪迹。
玉米比番薯传入时间要早几十年,番薯差不多是在十几年前由福建长乐商人陈振龙从吕宋带来的。
同时期的广东人士林怀兰,也从交趾引进了番薯。
罗安民激动地要说些什么,郑彦拉住他的胳膊。
“先不急,跟我进来洗漱一下,休息一会儿再说。”
洗漱完毕后,罗安民喝了口茶,“少爷,幸不辱命,我从甘肃寻到了玉米,不过那边都叫它‘回回大麦’。”
郑彦眼睛一亮,连忙问道:“那你有看到那边的种植情况吗,结果多不多,一亩地大概能有多少斤。”
罗安民:“少爷,我就没见过那么神奇的粮食,甘肃那地方白天干热得厉害,太阳烤得地面都发烫,晚上又干冷,温差极大,风沙还大得能把人眼睛都迷了。可那玉米却能在那样恶劣的环境里好好地生长,而且每亩能有三四百斤,比之小麦也不差了。”
郑彦:“好好好,你这次干得漂亮,接下来你休息几天,陪陪家人,罗叔和罗婶也很担心你。”
罗安民谢过郑彦后,起身告辞。
又过了几天,张同也回来了,还带回了许多番薯。
郑彦将玉米和番薯拿到老爹面前,详细地给其讲述了这两种粮食的种植条件。
老爹虽然听说过这两种粮食,可一直没见过,所以不怎么相信有粮食能在干旱条件下,还能收获几百上千斤。
罗安民与张同走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
老爹听着他们的描述,又看着面前实实在在的玉米和番薯,也不得不信了。
郑彦见状,趁热打铁地说道:“爹,咱们在城外不是有庄子吗,明年开春可以分出几亩来试种一下,到时候就知道安民他们所言是真是假了。”
老爹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说道:“也好,就依你所言,试试这新作物,若真有那般神奇,倒也能为百姓做件好事。”
……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从凉爽,慢慢转变为寒冷,郑彦这个南方人感觉自己每天都提不起精神,只想在温暖的被窝中一睡不起。
这天,春桃给郑彦端来了一个暖盆,郑彦在暖盆边烤手的时候,有道闪电划过他被冻麻的大脑。
‘瞧我这脑子,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
郑彦带着罗安民,冒着如刀子般割人的寒风,来到了之前的老匠户钱开方的作坊。
进入作坊,燃烧的炉子,如同太阳般温暖,主仆两人不由自主往那里靠近一些。
郑彦:“老丈,我又来打扰你了,放心,这次不是制作火器。”
老匠户:“贵人说笑了,不知贵人这次要制作什么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