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春堂后院，高墙之外，楚晏躲在歪脖子树上，屏息而待。
算算时间，楚芸大概已经走到了吴溪山。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从歪脖子树上轻跳而下，楚晏翻墙而过。
后院之内，夜深人静，马厩中，沉重的鼻息声清晰入耳。
几间屋子里，只剩一盏灯还亮着。
楚晏俯身，疾步轻走，蹲在了屋外窗下。
窗纸后，烛火摇曳，楚晏无言，暗自听着屋内的动静。
有两人正在交谈。
“一个月了，仙灵芝呢？”
这人声音沙哑，语调中压抑着怒气。
“楚家人一直不肯交出来仙灵芝，是倔脾气，中间出了点波折，不过，明日我定叫人亲自给您送去。”
另一人低声说着，颇有谄媚之意，楚晏听出来了，此人就是和春堂掌柜，李齐。
“您也知道，我们明面上不能把事情做的过火，要不然，就算官家收了钱，他们还是要怀疑我们的。”
“王八羔子，明日若是再看不到仙灵芝，我就让你见见你儿子的棺材。”
说罢，楚晏便听到椅子推挪的声音，显然是有人要离去。
烛光熹微，楚晏缓缓抽出了锈剑。
他没料到，这么晚了，李齐还未歇息，还有，他身旁这人又是谁？
楚晏直起身子，静立在门边，单手握住剑柄，伺机而待。
“嘎吱”，
门被缓缓推开，楚晏双眸眯起，手中长剑微微抖动，随时准备直刺而出。
交谈声已无，却忽有破风之声紧随而至！
被发现了？！
楚晏下意识滚地前扑！
一道刀影隔墙砍出，石屑飞溅！
楚晏锈剑带起一轮弯月，转身迎上第二道刀影，剑刃与刀身擦出连串火花。
刀剑相击之力震得楚晏虎口一阵发麻，他借势再次向后撤去。
拉开距离，他终于看清了来袭之人的面目。
刀疤脸，满脸胡茬，左臂刺青，右手马刀……
楚晏想起了坊间的传闻，眼前这人，十有八九就是吴溪山上的山寇，难怪气力如此生猛！
“你他娘敢叫官家的人来？”
刀疤脸山寇侧头看着李齐，眼中寒光凛凛，冷声问道。
李齐望着楚晏满是惊异，
“这就是我给您说过的楚家小子，他知道仙灵芝藏在何处！”
李齐今日叫三个泼皮去寻仙灵芝，三个泼皮却再无踪迹，他已经吩咐了不少人去找那三人，却从未想过那三人都已死在楚晏手上。
“你这身气力从哪学来的？”
刀疤脸上下打量楚晏一番，见这人穿着寒酸，且四周也并无其他动静，心中确定楚晏不是官家之人。
“与你何干？”楚晏冷笑而应。
刀疤脸并未气急，见楚晏不愿回答，不再追问，
“仙灵芝呢？今日你交了仙灵芝，以后我会多帮衬你，当是结个善缘，你年纪轻轻，势力还太弱。”刀疤脸接着道。
楚晏刚刚偷听二人谈话，已经猜到了许多。
眼前这人是吴溪山寇，大概是绑了李齐的儿子，逼他去寻仙灵芝，李齐害怕官家得知他与吴溪山寇的关系，便先是重金求取仙灵芝，被拒后，再来硬的，想逼迫楚家不得不交仙灵芝。
一切灾祸的源头都来自于眼前二人！
还说“结善缘”？
派人殴打楚父时怎么没想着结善缘，遣泼皮去药堂耀武扬威时怎么没想着结善缘？
晚了！
锈剑上挑，剑花翻滚，楚晏出剑，主动向山寇出手！
刀疤脸面色阴沉，见眼前年轻小子不识好歹，踏地前冲而来！
马刀直直劈砍而下，势大力沉。
楚晏剑尖轻点刀背，卸力而下，身子趁势半转，腰如弓弦，借力打力！
剑刃忽而上挑，诡谲难测，
“潋滟”一剑！
刀疤脸心中一惊，赶忙挥刀横挡，挡下剑锋，趁着余力未尽，上臂前挥，划破了楚晏的衣衫！
这一招，楚晏竟是落了下风！
刀疤脸浸淫武道多年，一身刀术扎实无比，尤其是手臂上的力气，比楚晏强出不少！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多么精妙的变化都只是空谈！
刀疤脸未给楚晏喘息的时间，提刀奔来，
“你若是交出仙灵芝，一切都还好说！”
刀疤脸想先让楚晏服软，再索要仙灵芝，就一切都好说了，说不定，还能说服楚晏加入他们山寇。
楚晏再次出剑，先是劈向刀疤脸心口，紧接着，好似游鱼戏水，剑尖点向刀疤脸的咽喉。
然而，仍是无用……
刀疤脸马步稳扎，马刀下斩，雄厚的气力如拍岸浪花，激荡四起。
再次挡下楚晏一剑！
下劈的刀刃瞬间横切，楚晏躲闪不及，胸前多出一条血痕。
恰似红梅凋零。
灼烧的痛感刺激着楚晏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剑都只差一点，若是能再快一点，气力能再大一分……
丹书之影忽又浮现而出！
【鬼仙“外门弟子”楚晏，可赊欠入门剑术：潋滟（大成）】
【是否赊欠？】
【需偿还：三日之内，斩头颅六颗，出剑百次！】
丹书出现的恰到好处，于危局中给人以破局的曙光，引导着楚晏一步步赊欠鬼仙之力，走向难以回头的杀伐之路。
别无选择！
“赊欠！”
楚晏只好再次赊欠，这场交易，他没有迂回的余地，即使今日他没有遇上刀疤脸，但总会有他不得不借助鬼仙之力寻求生机的一天。
【鬼仙“外门弟子”楚晏，成功赊欠剑术：潋滟（大成），效用：诡谲难测，疾如旋踵】
手中锈剑似乎轻了不少，楚晏顾不得察看胸前伤势，体味起剑术的变化。
新的效用，“疾如旋踵”，显然是加快了挥剑的速度，而剑速变快，也就意味着出剑的势头更足，气力更强。
至于感到手中锈剑变轻，便是臂膀更加有力的缘故。
在刀疤脸眼中，楚晏仅是沉思了瞬间，又立马缓过神来。
可他心中却生出不安之感，同时，之前两刀带来的气势转眼荡然无存。
“这是为何？”
刀疤脸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内心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怯意。
抹一把额间的汗，他再次开口，想给楚晏一个台阶下，
“小子，还是那句话，把仙灵芝拿出来，你我之间的所有恩怨，一笔勾销，之后，你在安河县的作为，我都会暗地里帮衬着你，结个善缘，如何？”
“不妨告诉你，我儿天生双腿残疾，必须用仙灵芝才有复原的可能，只要你给我足够治好双腿的药材，想要银子或是女人，你尽管开口。”
楚晏举起手中锈剑，剑尖指着刀疤脸的鼻子，眼中藏着不屑，说道，
“我结你妈的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