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药堂,门外,刻着“悬壶堂”的牌匾摇摇欲坠。
药堂中央,正停着一具薄木棺材。
棺材旁,楚晏愣了愣神,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竟穿越了!
此时所处之地,乃是大魏朝,雁门郡,安河县。“悬壶堂”便是他家的药堂。
前身是“悬壶堂”掌柜楚长青之子,母亲去世的早,还有一及笄之年的小妹。
棺材之中躺着的人,便是前身之父——楚长青!
“可楚长青为何身死?”
楚晏闭目思索着,属于前身那宛如潮水般的记忆与情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清楚了!
楚长青是被人殴打后,新病与旧疾齐发,一命呜呼!
也因此,楚晏前身悲伤过度,再加上身子骨本来就弱,于昨夜守灵时身死,被他夺了躯壳。
“嘶,这开局……似曾相识啊。”
楚晏微微蹙眉,嘀咕了一句。
“哥,你醒了!喝点药补补身子吧。”
此时,楚晏的小妹,楚芸,端着瓷碗快步走过来,一脸欣喜。
将瓷碗递给楚晏,再拉了张凳子放到楚晏身前,楚芸蹲在地上,抬手抹把额头上的汗珠,双臂紧紧搂住只穿着单薄衣衫的身子,看着楚晏。
楚晏端着碗,深褐色的药汤虽气味古怪,却是不可多得的补身之物。
微微吹散热气,楚晏端碗,忍着苦涩,一饮而下。
喝完,楚晏将瓷碗递给楚芸,楚芸起身,用袖子帮他擦去头上的汗珠,她明眸轻眨,小声道,
“哥,实在不行,咱们就把仙灵芝送出去吧,好歹不用再被纠缠,也能开堂卖药了。”
一边说着,她还不时瞟一眼楚晏的神情,生怕自己的提议又引得哥哥怒上心头。
她知道自己的哥哥脾气死犟,一身正气凛然,绝不肯妥协。
“可到如今这种地步,还能怎么办呢?”楚芸心中思量,垂眸担忧,满眼噙泪。
“仙灵芝?这又是何物?为何不能开堂卖药?”
楚晏暗暗思忖,根据前身的记忆,他渐渐了然。
原来,自家的药堂虽名气不大,略有破败,但是有着“镇堂之宝”——仙灵芝!
这仙灵芝乃是楚家祖上所得,此种药材有着“躯壳再生”之神效,前人怕被恶人惦念此药,故向来藏在家中。
然而有一次,隔壁邻居上山打猎时,遭猛虎袭击,断了一腿一臂,血流如注。
楚父看他濒临死境,心有不忍,便破了祖上规矩,拿出一点仙灵芝配成药,救了邻居一命。
事情正是从此走向歧途的!
楚晏紧皱眉头,梳理着脑海中的思绪。
自那之后,邻居将此事偷偷告诉了他人,“仙灵芝”的消息愈传愈广!
于是,安河县最有势力的同行,“和春堂”李氏,盯上了这仙灵芝!
两月以来,先是上门重金求取无果,因为楚父以为,这等药材若是到了“和春堂”手里,定会变成一个噱头,被用来结交权贵,失去了济世救民的本用。
再之后,每隔几日,和春堂便派泼皮无赖上门讨要,搞得药堂乌烟瘴气,来摸药之人愈发稀少。
摸药之人变少,就意味着药堂没了收入!
然而,税钱是不会随着生意好坏而改变的。
家中的积蓄在交完两次税钱后所剩无几,再加上楚父平日还为不少邻里赊过账,他死后,却无一人提及还账之事,这次的税钱怕是再难交上了……
“哥,你要是觉得不妥,咱们就将此事报上官府,去求一个公道。”
察觉到楚晏不开口,楚芸怯生生地说道,生怕引得楚晏不悦,气坏了他的身子。
“傻丫头,哪有这么简单,若不是和春堂与官府狼狈为奸,咱爹会走得这么凄惨吗?”
楚晏苦笑,揉揉楚芸乌黑的长发,有些无奈:
自己这妹妹涉世未深,竟然还想找官府帮忙?
官府?不过是“银锭子”手底下拿着棍棒的仆人罢了!
“那如今该怎样破局?”
这是楚晏眼前最紧要的问题!
家中的药材剩的不多,收入变少,买衣买粮都费劲,哪有闲钱补进药材?
“和春堂”为了仙灵芝处处难为他们,就算有钱进药材,也卖不出去。
到了如今这步田地,若是不交“仙灵芝”,那么家中就毫无收入,交不上税钱,女的被卖入妓院,男的发配服役;
就算交了“仙灵芝”,因为已经得罪过“和春堂”,想来也只能白送出去。可是家中剩的药材不多,靠卖药,在税收之日以前,必然攒不够税钱,还是死局!
“穿越过来就是死境!地狱开局啊?”
楚晏无比期盼着金手指的到来,否则,这种局面似乎唯有一死……
沉默间,药堂大门忽被一脚踹开!
三个泼皮大摇大摆地走入药堂,立在棺材前,毫无一点敬意。
为首之人,名叫王鱼,硕大的酒槽鼻子显得整个面相十分猥琐,俯视着坐在凳子上的楚晏,笑道,
“楚公子可要节哀啊,令尊去世实属我们意料之外,下次我们一定下手轻点。”
下次?人都死了哪还有下次?
楚晏冷冷盯着这三个无赖,正是他们先前对楚父出手!
将身子因恐惧而颤抖的楚芸拉到身后,他威胁道,
“我父亲死前已将仙灵芝藏到了隐秘之地,我若死了,便无人知晓仙灵芝藏在何处。”
这倒是真话,楚父在生前确实将仙灵芝藏起,也只告诉了楚晏一人灵芝的方位。
王鱼的眼神中,讥讽不屑瞬间变为阴鸷狠辣!
“臭卖药的,爹都没了,还装什么硬骨头呢?”
王鱼猛然抬腿,踢向楚晏胸口,楚晏单薄的身子好似破烂的麻袋,猛砸在了药柜之上!
“哥!”楚芸惊呼,跑到楚晏身旁,双手轻抚着楚晏剧烈起伏的胸口,满眼惊恐。
“不交仙灵芝也可以,等你死后,你妹妹这么水灵,送给和春堂,想必也能有个好归宿。”
楚晏咽下口中鲜血,眼神猩红,越发狰狞,他当然清楚,所谓的“好归宿”定然是卖身为生的烟花巷子!
前身对妹妹的爱惜之情影响着楚晏,这一世,他只剩下一个亲人了……
可对面却丝毫没想放过楚芸!
前身的爹,楚长青,窝囊了一辈子,见谁都和和气气,还不忘济世救民的本心,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一人身死,儿女无依!
换来的是危难关头,邻里冷漠,官府无情,没有一人相助!
人善被人欺!
看着倒在地上的楚晏,王鱼和身后二人上前,将楚芸从地上拉起,蹲下身,捏捏楚芸的脸颊,
“呵,你妹妹这脸蛋,说是富家小姐也有人信,以后,却只能沦落到那种地步。”
王鱼端详着面相秀气、眸如杏花的楚芸,满脸淫笑,抚摸着楚芸脸颊的右手,渐渐下滑……
楚晏瞳孔骤缩,看着抚摸着楚芸锁骨的脏手,强忍着胸口一阵阵的刺痛,咬牙从地上爬起,走向药堂柜台。
看来,要是过不了眼前这一关,今天就是他楚晏的死期!
不仅如此,楚芸也要失了贞洁!
他记得,柜台下还藏着把长剑……
抽剑而出!
长剑已然生锈,三年前,楚长青买来说是防身,可却从未将剑抽出。
如今,锈迹斑斑的剑刃却已失去锋芒。
如浪涛奔涌的怒气席卷着楚晏!
恍惚间,楚晏眼前,忽有殷红色的丹书冲破虚空,邪气冲天,血光闪烁,引诱着他!
一阵魔音在楚晏脑海中回荡萦绕:
【匹夫一怒,可断万里山河;天地神通,能斩心头长恨!以恶人躯壳,祭上苍鬼仙,赊无上妙法,伏血尸百万!】
【是否刻名于丹书之上?】
金手指……终于来了?!
然而,楚晏心中的直觉却告诉他,若是将姓名刻于丹书上,必会在未来招引天大的祸患。
可是,局势已然至此……
凭什么恶人逍遥自在,自己却命丧黄泉?!
好不容易有了再活一次的机会,凭什么又是我死?
这一次,该你们死了!
戾气之下,楚晏举起手中长剑,不顾后果,对着虚空,双臂上青筋暴起,挥舞着,一剑一剑,刻下自己的姓名!
妖冶的光芒忽然洒满药堂,王鱼三人心头惊颤,不知眼前刚刚还手无缚鸡之力的楚晏施了哪门子妖法!
此时,楚晏跪地而拜,将剑高举过头顶,似乎在接引着什么。
他高声道,
“弟子楚晏,恭请鬼仙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