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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尽零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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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咒厄
    模糊,涣散,重叠……



    当视线渐渐聚在一起,那刷着白漆的天花板映入眼中。



    苏未明睁开眼睛时,他才注意到外面已经天亮了。



    “咕噜噜~~~”



    肚子里传来空响,好像浑身的气力都被掏空了似的,四肢传来一阵阵乳酸超标的酸痛感,像是蚂蚁一样,稍稍扭动就爬满全身。



    “嘶~~~~~~”



    他刚一动弹便下意识的咬紧牙关,重重的吸了口冷气,却不料这一口气痛的差点没把他呛死,连大口呼吸都感觉到喉咙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



    “要死了……”



    少年虚弱的骂了一声,没再乱动弹,只是瞪着眼睛看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间不大的单间房,墙壁刷着白漆,房间装饰简单,外面进来的门就正对着窗户。



    而房间正中间就是他躺着的这张床。



    显然,这是一间病房。



    风吹起纱帘抚在脸上,清晨的风有些凉,苏未明的脑子也微微清醒了些。



    “又穿越了吗……”



    但这显然不是他现在该想的事情。



    他注意到床头柜上有一瓶水,失散的渴觉便在喉咙里点燃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慢慢的挪动手够向床头柜。



    但手显然离那里远了些,只好慢慢的挪动身体,慢慢的朝那边靠近,差不多够到了,却身下一空,整个人连带被子一起栽在地上。



    虽然有被子垫着,可此刻的他就好像皮下的肉被抽走了一层,裸露出痛觉神经敏,只是扭动一下都痛的吐胆水。真真是除了没人疼,其他哪都疼。



    颇有种“磕着就死,擦着就伤”的感觉。



    摔在地上的苏未明瞪大眼睛,只觉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昏死过去,他苦着脸蹙着眉,在被子上一阵一阵的抽气。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开了。



    他看见一双锃亮的马丁靴朝他走了过来,然后他整个世界开始升高,看见了那身黑风衣。



    熟悉的黑风衣……



    呵呵,没穿越啊……



    “都这个样子了,居然还有力气从床上滚下来……”平和的声音在脑袋上传下来。



    苏未明朝上看去,看见了一个戴着眼镜,嘴上叼着一根牙签,明明一副文雅的长相,却调弄着眉眼,学着痞子的样子……



    “水…水……”



    文远拿过床头柜上的那瓶水,拧开瓶盖,却没直接给苏未明,而是凝视着少年的眼睛。



    “喝完水,和我认真说两句话,可以么?”



    明明打扮得像是一个学坏的青年,可是说话却平和有礼……



    平和……



    苏未明忽然心中一动,模模糊糊的感觉有些熟悉。



    此时,文远从抽屉中抽出一支吸管,插入瓶口小心凑在苏未明嘴边。



    ……



    “该怎么称呼你……”



    “你叫我远哥吧,我也就大你八九岁。”



    喝完水,文远将水瓶放回柜子,然后慢慢的靠在椅背上,将自己嘴上的牙签取下来放在手帕上,放回内兜里,然后取下眼镜,不经意的随手的拨乱头发。



    但就是这看似只是随意的整理,却让他身上的压迫感少了很多,变得随和起来。



    而在苏未明眼中,则是那种不和谐的奇怪消失了,变得不那么显眼。



    “那天晚上,你究竟遇到什么了?”



    苏未明微微皱眉,仔细回忆片刻之后,开始将自己记得的经历像挤牙膏似的慢慢说出来。



    文远静静的听他描述,无声无息间拿出一个记录本开始记录。



    “奇怪的声音,还有不正常的失语?”



    “那黑影在走廊里喊过你?”



    “流体,还能够渗透进人的身体……”



    他在听到苏未明大致复述黑影的话后,皱着眉,若有所思。



    苏未明目光炯炯的看着平静聆听的文远,他注意到了男人手里的记录本。



    “远哥,那个渗入我体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看着少年注意到自己,文远眼中闪过一丝深沉,这个少年……不太简单啊。



    他想了想,组织了一下措辞后说道。



    “这不好和你解释,非要说的话,你就把它当做一种毒吧,事实上,如果没猜错,它确实是具备毒这个附加属性的。”



    “不过你不用担心,它的性质大概就和瘴气差不多,经过治疗,你身上的毒已经全部去除,现在的你只是有些虚弱,安心修养就行。”



    少年眼睛仍然倔强的盯着他,不肯就此善罢甘休。



    “好吧,其实这方面我了解的也不多,那东西的是很小众的门类,名称应该叫做‘咒厄’,是诅咒的造物,正常情况下会自然消散,在特定区域会聚集,普通人长期呆在咒厄富集的区域会生出各种病症……”



    苏未明认真听着,这是他第一次感受这个世界的神奇。



    问完话,文远和少年攀谈了一阵后,站起身就准备离开,他从兜里拿出眼镜戴上。



    沉默中,苏未明忽然道:“远哥,接下来我还会遇见它们,对吗。”



    “确实不排除复仇这种可能,不过不用担心,只要你配合我们调查,我们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



    “你接下来需要安静修养,具体事宜我会来通知你的……”



    刚打开门,他忽然想起什么,但回头看见床上昏昏欲睡的少年,还是什么都没说。



    ……



    医院走廊里的护士来来往往穿梭在各个病房,带起一阵阵冷风。



    透过昏暗的过道,能看见尽头的望台靠着一个女人,晨光里,她披着一身墨灰的大衣,波浪发从肩头垂落,眼睛下熏着淡淡的黑眼圈,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指尖夹着一支纤细的女士烟。



    一边正躺在床上看报纸的男人时不时的看向她,上下打量,上下审视着。



    越看越心潮澎湃,只是看见她耳朵上坠下的金色翡翠耳坠,还有手上涂着的黑色指甲油,特别是指间的烟,心中特别不满,甚至开始厌恶起来。



    这娘们……这么不守妇道的败家女人,这要是我媳妇,看我不……



    马栋梁在外打工多年,年近四十也算小有积蓄,开着一辆小排量的汽车,还在这县城的半开发区里有一套五十平的房子,也算是个条件不差的男人了,在马栋梁眼里,自己在相亲市场那可是个香馍馍。



    可他看不上那边介绍过来的女人,觉得自己的心里还是怀着对爱情的期待。



    只是看着朋友们纷纷成家,有的甚至连孩子都开始读小学了,又看着路上的情侣们挽手耳鬓厮磨,坐在车里的他只有寂寞的与酒相伴。



    哦,不能酒驾的……



    总之,他觉得自己的副驾驶缺一个主人,家里的双人床上缺了一个枕头。



    但这世间却又没有他看得上眼的女人。一时间感觉异常孤独,就好像自己矗立在山之巅,俯瞰世间红尘,胸中只有无边无际的寂寞。



    连自己的网名也都取成“狼行天下”、“忘尽红尘”、“大道独行”什么之类的。



    直到这一天,上完厕所的他刚回铺位,眼睛就自动看向了不远处在微凉晨光中的女人,那个女人惊艳到他了,他甚至不自觉的把手上的水擦在裤子上,将衣服下拉,将衣缝里露出的体毛遮住。



    就在现实里,就在自己眼前,他的孤独点燃了,他觉得自己找到爱情了,因为他心里烧起了一团火,这团火也让他的思绪活络起来。



    他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开始构思起未来。



    良久,马栋梁忽然冷哼了一声,一脸气愤,眼睛里流露出惋惜,他觉得这么好看的女人怎么就不学好,弄的这么社会气,这么漂亮的女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每天回家给自己做好饭……



    他燃起了志气,他想去搭讪这个女士,向她展示自己,然后跟她说,只要她愿意改变,自己就愿意跟她过日子……



    就在他攥着手机准备上前时,忽然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向女人,顿时心中大急,懊恼自己了错失良机。



    ……



    “任姐,我大致的了解了前天晚上的事情,和我们猜的差不多……”



    任瑶微微抬头,眼中微微闪过诧异:“这么说,在很早之前它们就已经动手了……”



    “嗯……”



    “而且,这段时间我们所以接触过苏未明的人都调查了一遍,临时下咒的可能也被排除了……”



    “这次和绛官那里的情况相似,他们动用了那种诡异的梦境力量,那少年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明显不记得那里发生的事,甚至连对自己的认知都出现了问题。”



    “可是……”她捻住烟,弹了弹烟灰,若有所思道,“这么来看,他们早就已经得手了,又为什么还要额外谋划,取那小子的性命呢?”



    文远微微沉眉:“根据绛官那边的情报,这种能力是通过梦境干扰了免疫系统的认知,引发了类似症状,只是目标变成……”



    这时,两人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是‘精度’!!!”



    “前几例相似症状都是变成植物人,而这一例则是记忆丢失,认知混乱,众所周知,咒法的精度调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是借助仪轨,就算是以技术成熟为前提,所要投入的成本也会瞬间提高到原先的好几倍,若施展这个咒法的是人……”



    “那么他本身的水平恐怕就用不着这么唧唧歪歪的删除记忆了。”



    ……



    “那小家伙现在怎么样了?”静默中任瑶问了一句。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文远的表情变得有些感叹,“他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不仅挺过来了,居然还能顶住往外掏……”



    “说实话,那个时候他浑身都是乌青的颜色,这种几乎被全部渗透的状态早就超过致死量了,如果不是我告诉他们没有连带责任,就连驱厄的专家在面对悬在这种濒死边缘,哪怕只是加减毫厘都会逆转生死天平的情况都会摇头……”



    “但他就是抗过来了……”



    “我并不怎么信仰那套所谓的八字理论,但那确实是能称为奇迹一样的生返……”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牢牢的抓住了生死天平的托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