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褪鳞
林夜在血雨中数着自己皮肤剥落的鳞片。每一片逆鳞坠地都会化作青铜小人，蹦跳着融入九万棺椁大军。当最后一片鳞从脊梁撕下时，他看到掌心浮现的纹路——那是初代圣主自戕时握剑的姿势。
“这具身体...到底是谁的？“
弑神火焰在青铜大军脚下流淌，火中倒映出的却是少年双生子破碎的脸。最前排棺椁突然炸裂，爬出的初代圣主们整齐划一地转头，三百张相同的面孔同时开口：“我们即是你。“
虚空裂缝传来牙齿啃食骨骼的脆响，林夜突然头痛欲裂。那些被吞噬的圣女记忆开始反刍，他看见历代圣主在青铜棺内重复着自戕的动作，心口插着的正是此刻自己腰间别的断剑。
“小心！“独眼老者的残魂突然显现，仅剩的右眼疯狂淌血，“他们在篡改因果线！“
最近的初代圣主抬手轻点，林夜左臂毫无征兆地齐根断裂。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蠕动的青铜齿轮。更恐怖的是，他清晰记得这个场景——在圣女某次轮回的记忆里，自己正是被这招撕碎魂魄。
“没用的。“第九万具棺椁中走出的圣主轻笑，他脖颈处挂着唐门之主的机械头颅，“当弑神之火点燃时，所有时间线的我们都会降临。“
第二节哭骨阵
青铜大军突然跪地叩首，脊椎裂开伸出森白骨琴。苍穹裂缝渗出黑色脂油，滴在骨琴上燃起幽绿鬼火。玄天阁幸存的修士们成片倒下，他们的骨骼自动拆解，在半空拼成巨大的颂歌乐谱。
“骸骨八重奏...“独眼残魂发出凄厉警告，“快毁掉中央骨钟！“
林夜踏着修士的头骨跃向阵眼，却发现所谓骨钟竟是自己的心脏投影。九万圣主同时拨动琴弦，第一声震波就掀飞了他的天灵盖。在意识弥留之际，他听见了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金色血液从耳孔涌出，化作丝线缝补破碎的颅骨。林夜突然明悟，反手掏出仍在跳动的心脏，狠狠按进骨钟虚影。弑神之火暴涨三丈，将乐谱上的音符烧成灰烬。
“你竟敢...用混沌源血污染颂歌...“圣主们的青铜身躯开始锈蚀，“这可是弑神...“
“错了。“林夜碾碎心脏投影，看着九万大军如多米诺骨牌般倒塌，“这是葬你们的輓歌。“
唐门之主的机械头颅突然眼放红光，地面钻出布满倒刺的青铜藤蔓。这些藤蔓缠绕住尚未完全锈蚀的圣主，将他们改造成齿轮与血肉拼接的怪物。独眼残魂突然夺过身体控制权，挥剑斩向林夜后心。
“你才是...最后的祭品！“
第三节脐饲
剑锋入肉三寸时，时空突然凝固。林夜看到自己胸腔内延伸出金色脐带，正连接着独眼残魂的丹田。那些所谓玄天阁残部的忠勇，不过是圣女种下的傀儡丝。
“养料就该有养料的觉悟。“残魂撕开人皮伪装，露出布满吸盘的口器，“十七年的浇灌，总算等到果实成熟...“
林夜右眼的黑气突然实体化，少年双生子残存的恶魂死死咬住脐带。令人作呕的吮吸声中，独眼怪物发出惨叫——它正在被反向抽取灵力！
“你以为我们没发现？“恶魂舔舐着嘴角的金血，“每次命窍觉醒时，你都在偷偷进食。“
弑神之火顺着脐带倒灌，独眼怪物的表皮开始碳化。它疯狂挥舞剑刃，却砍中了唐门之主操控的青铜藤蔓。趁两股势力厮杀之际，林夜拾起地上锈蚀的骨片，刺入自己眉心。
剧痛换来刹那清明。他看清了整个青石镇的真相——地面裂纹拼成的，正是放大十万倍的九窍玲珑心脉络图。
“原来如此...“林夜将骨片刺得更深，金血在裂纹中奔涌，“这里根本不是现世...“
第四节心茧
当最后滴金血渗入地脉时，整个青石镇开始收缩。房屋坍缩成血管，镇民化作血细胞，苍穹裂缝成为心脏瓣膜。林夜站在心室中央，看着九万青铜棺椁在冠状动脉中沉浮。
“欢迎来到我的灵台。“
少年双生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林夜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那是个蜷缩在金色巨茧中的婴儿，脐带连接着初代圣主的尸骸。历代轮回的画面在心室壁闪烁，每个片段里都有唐门之主递出千机引的动作。
机械运转声从心底响起，林夜扒开血肉屏障，看见唐门早在千年前就埋下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嵌着圣女的一截指骨，此刻正将混沌源血转化为暗紫色能量。
“天道裂隙...是你们打的盗洞？“
虚空突然伸出血肉触须，缠住林夜拖向巨茧。茧中婴儿睁开暗金竖瞳，嘴角裂到耳根：“养了千年，该反哺母体了。“
在即将被吞噬的瞬间，林夜捏碎了藏在臼齿中的青铜铆钉。这是他在地脉深处发现的秘密——初代圣主真正惧怕的，是当年自戕时崩断的半截指甲。
整个心脏宇宙开始崩溃，巨茧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林夜在消散前最后回头，看见少年双生子站在轮回尽头微笑挥手，脚下躺着三百具自戕的圣主尸体。
“下次轮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