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船撞碎第九道浪墙时,林渊左臂的龙鳞已被咸涩海风浸透。摆渡老叟的蓑衣下露出森白指骨,船桨每划动一次,船头悬挂的幽蓝灯笼便吞噬一缕他的龙血。
“三百里外就是孽魂礁。“老叟空洞的眼窝转向叶红鲤,“女娃娃的凤凰血,该浇灌第二盏灯了。“
剑修反手将绯凰剑钉在船舷,涅槃之火顺着剑身蔓延成结界:“前辈的「往生灯」,怕是照不亮自己的轮回路。“她指尖轻弹剑柄,火光中浮现出老叟脊椎处缠绕的天机阁符咒。
林渊突然按住船帮。混沌鼎感应到海底传来的共鸣,鼎身星纹投射出旋转的漩涡光影。他清晰看到万丈深渊下,无数被鼎灵吞噬过的残魂正顺着海流朝某处汇聚。
“看来穆知白给客人们备了厚礼。“老叟突然扯开蓑衣,肋骨间镶嵌的命灯核心刻着林渊生辰,“阁主吩咐,请二位赴宴!“
骨船瞬间解体,亿万亡魂从木板缝隙涌出。叶红鲤挥剑斩断缠足的黑雾,却发现涅槃之火正在被海水里的怨气污染。林渊的混沌鼎自动护主,却在吞噬怨魂时加剧龙化——他的右眼已经彻底变成竖瞳。
“抓紧我!“林渊撕开胸前逆鳞,龙血洒落处升起赤红光罩。两人在血色结界中下坠,透过翻涌的泡沫,看见海底矗立着巨型青铜宫殿。那些游弋在殿外的海兽,额间都嵌着混沌鼎的碎片。
叶红鲤突然捂住心口。绯凰剑发出悲鸣,剑柄浮现出沐云裳被囚禁在青铜柱上的幻象。她咬破舌尖喷出血雾,在结界上画出连心符:“混沌鼎的器灵,在宫殿里!“
下坠突然停止。十二根青铜锁链破水而来,末端连接的正是天机阁主亲手炼制的「命灯」。林渊的龙血不受控制地流向锁链,每根锁链都浮现出他不同年龄段的虚影。
“欢迎来到因果海。“穆知白的真身端坐命灯王座,脚下跪着双目空洞的传功长老,“让我们结束二十年前就该完成的仪式。“
宫殿穹顶的星图与混沌鼎共鸣,林渊感觉神魂正在被剥离。叶红鲤的涅槃之火突然化作凤凰虚影,叼住两人撞向青铜柱。在金石交鸣声中,他们跌入刻满古篆的密室。
“这是...沐云裳的剑痕?“林渊触摸墙壁上的凹痕,混沌鼎突然投射出八百年前的画面:沐宫主手持双剑刺入青铜殿核心,剑锋卡在转动的星轨齿轮间。
叶红鲤的瞳孔突然扩散。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她颤抖着将绯凰与星陨插入相同位置:“那根本不是诛魔...是封印混沌鼎本体的祭坛!“
地面剧烈震动,密室墙壁翻转出三千命灯。每盏灯芯都燃烧着被混沌鼎吞噬过的灵魂,最中央的琉璃灯里,林渊看见婴儿时期的自己正在沉睡。
穆知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以为林玄歌当年为何叛逃?他发现了七大派最大的秘密——我们不过是在圈养混沌鼎的容器。“
当星陨剑撬动最后一道齿轮,密室穹顶轰然开裂。悬浮在青铜殿核心的并非混沌鼎本体,而是被万千锁链束缚的黑衣器灵。更令人震惊的是,器灵对面还囚禁着白衣女子——她的容貌与叶红鲤前世完全相同!
“沐...云裳?“林渊的龙爪抓裂地面。混沌鼎突然挣脱控制,疯狂撞击封印结界。两道器灵同时睁眼,黑衣少年露出獠牙:“终于等到你了,我的半身。“
白衣女子却流下血泪:“快走!他在利用你收集...“
穆知白的命灯阵在此刻全功率运转。林渊感觉自己的龙血正被抽入灯芯,而叶红鲤的涅槃之火不受控制地涌向白衣器灵。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拼尽全力将混沌鼎砸向命灯阵眼。
“就是现在!“海底突然传来魔龙咆哮。本该被镇压在焚天谷的黑龙真身撞碎青铜殿,逆鳞碎片在命灯阵中引发连锁爆炸。
当林渊在血海中苏醒时,发现手中握着半块破碎命灯。灯芯里蜷缩着婴儿虚影,而混沌鼎正将另半块灯体融入鼎身。他惊恐地发现,每融合一块碎片,自己的某段记忆就被篡改。
叶红鲤的琉璃右手按在他额前,涅槃之火强行稳定神魂:“看灯壁内侧!“残片上赫然刻着林玄歌的绝笔:「渊儿,真正的混沌鼎在轮回海之眼」
魔龙断角悬浮在两人之间,角尖指向海底深渊:“现在明白了吧?你们摧毁的不过是穆知白打造的赝品。“它突然吞吐龙息烧毁林渊右臂龙鳞,“该去见见那位,被囚禁千年的真正器灵了。“
混沌鼎在此刻发出前所未有的清鸣,鼎身浮现出被刻意抹除的第九道星纹。林渊触碰星纹的瞬间,听到了沐云裳与黑衣器灵最后的对话:
「把真正的混沌鼎藏进轮回...绝不能让天机阁...」
海沟深处传来锁链崩断声,某种比魔龙恐怖万倍的气息正在苏醒。叶红鲤突然呕出带着金芒的鲜血,她的涅槃之火自动凝成沐云裳的轮廓:「快逃!祂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