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敲到第三响,林渊蹲在藏经阁飞檐的阴影里。月光淌过琉璃瓦,在掌心凝成北斗状的星斑——这是龟甲昨夜新烙的印记,此刻正随着阁内某物共鸣震颤。
“戌土位三刻,奎木狼西移...“
他嚼碎半片甘草叶,汁液混着血水在瓦当上画出星轨。当第七道星芒亮起时,檐角镇守的石狻猊突然转头,空洞的眼窝对准西北乾位。
林渊轻笑一声,袖中铜钱激射而出。钱孔穿透月光的刹那,整片星轨逆向流转,石兽在机括声中僵成死物。少年狸猫般翻入阁内,足尖点地的瞬间,怀中被搜走的龟甲残片突然发烫。
“果然在这。“
他盯着穹顶倒悬的星图,三千六百枚玉简按照周天阵法排列。而龟甲指引的方向,赫然是阵眼处那尊玄龟驮碑像——与海底幻境中见过的巨龟一模一样。
“坎水覆,离火生...“
林渊并指划过碑文,暗金纹路顺指尖爬上小臂。当最后一道铭文亮起时,玄龟石像突然张口,吐出的却不是典籍,而是一截缠着银丝的焦黑指骨!
“叮——“
铜铃声自背后炸响。十二盏鲛人灯同时燃起,映出玉清子寒霜般的面容。她裙摆星图已补全缺失的一角,此刻正与龟甲纹路严丝合缝。
“本座等你三日了。“七十二柄冰剑结成困龙阵,“偷天换日的把戏,该收场了。“
林渊却摩挲着指骨上的银丝轻笑:“仙长可知,钓鲛人要用活饵?“
他突然捏碎指骨,银丝迸射缠住冰剑。玉清子瞳孔骤缩——那些本该斩断灵脉的剑气,此刻正被银丝引向玄龟石像!
“住手!“
已然迟了。石像在剑气中崩裂,露出腹中半卷焦黄的《溟渊志》。林渊抓住书卷翻滚避开剑芒,后背撞碎窗棂跌入云海。狂风撕扯衣襟的刹那,他看见书页间滑落的玉简——
那上面潦草写着:**“道种现世日,蓬莱祭天时。“**
追出的剑光撕裂夜幕。林渊在坠落的瞬间抛出铜钱,三枚染血的方孔钱精准嵌入藏经阁檐角。当玉清子的冰凤追至云海时,整座楼阁突然倾斜,三千玉简如流星雨砸向主峰!
“礼尚往来。“
少年笑声混在风雷中。他展开《溟渊志》,就着月光看清首行朱批:**“癸亥年七月初七,诛道种于问道桥,取髓绘星图。“**落款竟是当代蓬莱掌教玉虚子!
龟甲在此刻灼如烙铁。林渊忽然明悟,那些银丝操控的修士尸骸,那些海底古船的青铜炮管,皆是历代道种的骸骨所炼。丹田处沉寂的青芒突然暴涨,在经脉中勾勒出完整的周天星图——
原来筑基从来不需要灵气,要的是滔天恨意。
云层下传来玉清子气急败坏的敕令:“启护山大阵!诛...“
话音被龙吟截断。林渊低头望去,九座崩塌的问道桥残骸正被银丝牵扯重组,化作百丈骨龙冲天而起。龙首镶嵌的,正是藏经阁那尊玄龟石像的头颅!
“你看。“他轻抚骨龙獠牙,“钓鲛人的饵,有时会是蛟龙。“
龟甲星图印上龙额,沉寂万年的青铜炮管自龙脊刺出。当第一道幽冥光束洞穿护山大阵时,林渊看见了玉清子眼底的恐惧——那与船老大爆体前的神情如出一辙。
晨曦刺破云层时,蓬莱三十六峰已陷火海。少年立于龙首,手中《溟渊志》无风自燃,灰烬在掌心凝成新的星痕。
潮声自东海传来,带着万年前的叹息:
**“噬仙者,当以仙血筑基。“**
林渊望向主峰之巅的祭天台,那里悬浮着百枚银丝缠绕的命牌。他舔去嘴角血渍,瞳中暗金星芒大盛。
骨龙咆哮着俯冲而下,龙脊炮管亮起幽蓝光焰。第一道火光照亮祭天碑文时,林渊终于看清那行被刻意磨灭的小字:
**“蓬莱本是盗骨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