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蜷缩在渔船嘎吱作响的舱板夹缝里,咸涩的海水混着冷汗浸透粗麻短衫。十七岁少年死死攥着半片龟甲,甲壳上附着的藤壶随船身颠簸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星图纹路。
“坤位七寸,巽风西来...“
他蘸着渗入船舱的腥咸海水,在潮湿的木板上勾画星轨。龟甲表面突然泛起微光,第三颗星芒正对应桅杆断裂处。少年猛地抬头,恰好看见船老大脖颈暴起的青筋——那些血管正以诡异的速度染成墨色。
“兑位退!震雷破煞!“
嘶吼声被雷鸣吞没。林渊抓起生锈的鱼叉捅向甲板裂缝,那里卡着半截青铜锚链。金属碰撞的火星点亮了锚链上暗红的符咒,整片海域突然陷入死寂。
轰!
海底传来的闷响让所有人捂住耳朵。渔船在气浪中横移三丈,十丈高的黑色水墙擦着船舷轰然砸落。林渊被掀翻在渔网堆里,湿透的麻绳缠住脚踝。他看见船老大后背隆起数个肉瘤,三条章鱼触须般的紫黑色肢体破体而出。
“原来生门在死地...“
少年咳出血沫,龟甲上的星图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血色纹路。暴雨毫无征兆停了,月光刺破乌云照在他脸上,瞳孔深处流转的暗金星芒与龟甲辉映。
“以凡胎窥天机,该说你胆大包天还是无知无畏?“
清冷女声裹着剑气劈开夜幕。三道白虹坠在甲板上,冰晶凝成的莲台托着广袖流云的女子。她腰间玉佩纹路与龟甲缺口严丝合缝,袖中银丝倏地缠住林渊手腕。
“溟渊灵脉。“女子指尖青光流转,少年丹田如坠冰窟,“难怪噬魂妖潮提前三日。“
林渊倒退半步,脚跟抵住断裂的船舷:“仙长说什么,在下听不明白。“
“东海岸三十七艘渔船遇难,独你这艘生还。“七十二柄冰晶小剑悬空列阵,映得女子面容愈发冷冽,“噬魂妖专食修士精血,却在你这毫无灵根的渔童身上栽跟头...“
剑阵降下的刹那,林渊将龟甲重重按向甲板。星图纹路暴涨成金色锁链扎入深海,沉睡千年的古船残骸同时苏醒。锈蚀的青铜炮管调转方向,三十二道幽蓝光束撕裂海面!
“周天星斗大阵?!“
女子剑气撞上光幕激起涟漪。林渊趁机跃入翻涌的海水,咸涩灌入鼻腔时,他看见那些古船残骸正在重组——刻满符咒的桅杆化作巨弩,生锈的船锚变成链锤,朝着空中剑修轰然砸落。
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他脚踝。
白衣女子竟追入深海,发间玉簪化作百丈剑光劈开暗流。林渊咬破舌尖,血珠渗入龟甲裂纹。海底突然传来枷锁崩断的轰鸣,暗金锁链自淤泥激射而出,将两人拽向深渊裂隙。
“这是溟渊海眼!你找死别拖上本座!“
女子传音首次染上惊怒。少年却在激流中咧嘴笑了,他望着裂隙深处跳动的青芒,那是龟甲星图缺失的北辰之位。当锁链绞碎冰晶剑阵时,他松开五指,任龟甲化作流光没入青芒。
霎时间,整片海域沸腾了。
林渊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青芒吞没全身的灼痛中。黑暗中浮现万年前的画面:黑衣道人脚踏龟甲横渡归墟,挥手间星落如雨;蓬莱仙岛上玄龟驮碑长啸,碑文正是龟甲缺失的铭文;最后对上一双暗金竖瞳,那目光穿透时光长河与他交汇...
**沙沙——**
潮水退去的声响唤醒知觉。林渊撑起身子,掌心静静躺着半片龟甲。晨曦下的海滩泛着珍珠灰,沙地上歪歪扭扭留着两行水痕:
**“蓬莱问道桥,三日后的辰时。“**
**“想活命,就毁了它。“**
远处海平线上,蓬莱仙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九座白玉桥宛如巨龙獠牙刺入云层。少年摩挲着龟甲上新生的裂纹,忽然轻笑出声。
涨潮的海浪吞没了沙字,却抹不去他神识中镌刻的星图——那里有团青芒正在丹田处生根,每一次跳动都牵动周身灵气逆流。
渔船残骸随波漂来,桅杆上挂着半幅染血的帆布。林渊扯下布条缠住龟甲时,发现那些暗金纹路已悄然爬上自己手腕,在皮肤下组成微型星阵。
海风送来蓬莱早课的钟声,他望向仙岛的眼神却像盯上猎物的蛟龙。
海面下,古船残骸的青铜炮管再度调转方向。这次瞄准的,是问道桥上那尊巍峨的剑仙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