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碾碎雨幕时,林墨正用脊背抵住断龙石的裂痕。怀中少女咳出的血渗进他衣襟,在左胸位置烫出莲花状的暗纹——这是玄阴灵脉反噬的第七个年头,每月朔日割腕喂血的仪式,已在他腕间刻下十七道蜈蚣状的疤。
“叮——“
林夕腕间银铃骤响,声波震碎三丈内雨帘。执法长老枯槁的身影从虚空浮现,腰间青铜鼎嗡嗡震颤,鼎耳悬挂的十二枚骨铃中,一枚嵌着翡翠耳坠的正在渗血。林墨认得那抹翠色,三日前陈师姐教他辨认蚀骨花时,这坠子还在她耳垂晃荡。
“玄阴灵脉果真在此!“长老五指成爪,七十二道追魂丝破空袭来。丝线末端拴着杏花笺,正是林清雪常用来传信的纸笺。林墨挥剑格挡的刹那,西北角的王师弟突然头颅爆裂,脑浆里钻出的蛊虫背甲上,赫然烙着宗主密室独有的饕餮纹。
记忆如毒刺扎进太阳穴。那日丹房炸裂,他冲进火海抱起昏迷的林清雪,少女脖颈处紫黑的指印形似鹰爪。此刻雨中悬浮的追魂丝排列方式,竟与当时她指尖在焦土上划出的轨迹完全吻合。
“哥...月亮...“林夕忽然攥紧他衣襟。少女瞳仁化作鎏金色竖瞳,天际应声裂开猩红缝隙。血月中的九只竖瞳次第睁开,中央瞳孔深处,青云宗主正将玉简按入林清雪天灵——少女空洞的眼眶里,金蚕蛊虫正啃食着残存的眼球。
地脉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轰鸣。林墨丹田剧痛如绞,沉寂十八年的混沌气旋逆旋而起。青竹剑寸寸碎裂,剑柄褪色的红绳燃起青焰——去年乞巧节,林清雪就是用浸过心头血的丝线,在病榻上编完这条同心结。
“拿下炉鼎!“长老的咆哮震落山石。崖边爬出七十二具尸傀,腐烂的面容皆是熟识的同门:赵师弟溃烂的左眼还蒙着他赠的纱布,吴长老脖颈切口沾着炸炉时的丹灰。林墨抱着妹妹纵身跃下悬崖时,尸傀眼眶里涌出的蛊虫,与三日前从林清雪耳中钻出的金蚕别无二致。
下坠的狂风中,银铃自鸣如泣。林夕发梢凝结的血珠坠入深渊,在虚空灼出焦黑的龙形轨迹。林墨徒手扣住岩缝,指骨在青苔上犁出五道血沟。混沌青焰顺伤口喷涌,将魔气灼烧出时空扭曲的涟漪。直到此刻他才惊觉,妹妹心口蔓延的冰晶纹,正与深渊中升起的青铜巨柱共鸣。
九根通天铜柱破土而出,第三根柱面的蚀痕被黑血染亮。上古铭文突然活过来,化作赤红锁链缠住林墨元神。恍惚间,他看见十二岁的自己跪在暴雨中,宗主苍白的手指捏着龙鳞,一寸寸刺入他战栗的脊椎:“记住,你妹妹是药引,是你修成混沌道体必须的炉鼎......“
“咔嚓!“
现实中的锁链应声崩断。尸傀大军顺着青铜柱攀援而下,腐烂的手掌抓向林夕飘散的白发。林墨咬破舌尖,混着青焰的血箭洞穿三具尸傀,却在第四具面前凝滞——那尸傀缺失的右手指节,正是徐师兄为护他被毒蛟咬断的。
“左边...艮位...“林夕突然结印,玄阴寒气在雨中织成冰网。少女银发缠住尸傀的刹那,瞳孔浮现与青铜鼎相同的饕餮纹。深渊底部传来龙吟,九柱同鸣震碎血月,纷扬的血雨中浮现青铜棺椁,棺盖赫然刻着:
「混沌历二百七十四年镇玄阴灵脉于此
罪人林氏墨、林氏夕」
林墨的血液瞬间冻结。这个日期,正是十八年前宗主从葬龙渊捡回他们的那天。
“养了十八年,该入药了。“宗主的轻叹自鼎中传来。青铜鼎第九目睁开,映出林清雪被铁链穿透琵琶骨的画面。少女嫁衣残破,胸口插着七枚锁魂钉,钉尾系着与鼎耳相同的骨铃。
混沌青焰彻底暴走,林墨的瞳孔裂成双重竖瞳。当他撕开血色囚笼时,深渊底部浮起三百具倒悬的铜棺,每具棺盖的“罪“字都在渗出黑血。最近那具棺材突然开启,伸出的青紫手掌上,戴着他父亲失踪前从不离身的玄铁扳指。
“父......“嘶吼卡在喉间,林夕突然七窍流血。少女的银发疯长,发丝刺入青铜柱铭文缝隙。血月表面浮现巨大命盘,转动时所有尸傀血肉消融,露出白骨上刻满的“林“字。
当第一根囚龙锁崩裂时,林墨看见深渊最深处腾起青色火焰。火焰中沉浮的,是三百年前瑶池圣女将婴儿放入青铜棺的画面——那圣女的面容,与此刻咳血的林夕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