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沉沙的玄铁重盾嵌入焦土时,五岳真形图突然发出裂帛般的哀鸣。
长公主的鸾驾正行至落鹰峡,两侧崖壁毫无征兆地坍落。他横盾挡住坠石的瞬间,地底传来某种巨型生物蠕动的闷响。璇光掀开车帘的刹那,整条官道如波浪般起伏,拉车的六匹雪驹齐声惊嘶。
“保护殿下!”
亲卫们的马蹄被翻涌的土浪掀翻。岳沉沙单手拽住鸾驾缰绳,臂甲在巨力下扭曲变形。他听见盾面山岳纹路崩裂的脆响,这面传承三百年的地坤圣器,竟在此时显出一道横贯泰山的裂痕。
璇光的权杖从车帘内探出,星辉勉强镇住三丈内的地面:“西南三十步,地脉节点!”
岳沉沙喉间滚出低吼,重盾猛击地面。褐金色罡气如涟漪荡开,方圆十丈的土石应声凝固。他借势跃至璇光所指方位,环首刀斩入地缝的瞬间,腥臭的紫色黏液喷溅而出。
“星瘴入脉…”璇光的星冠映出地底诡光,“沉沙,取样本!”
刀锋搅动黏液时,岳沉沙忽然僵住。某种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从地底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五岳真形盾的裂痕突然渗出金液,那些本应镇守四方的山岳图腾,此刻竟如活物般在盾面游走。
“当心!”
璇光的警告与岩爆声同时炸响。岳沉沙旋身举盾,接住从地缝弹出的触手。那东西表面布满晶石凸起,吸盘处嵌着无数齿轮,分明是机械与血肉的畸形融合。
“岱宗倾覆!”
重盾砸地的冲击波震碎触手,碎石却在空中凝成泰山虚影。当山形气劲压入地缝时,整片大地突然安静下来。岳沉沙单膝跪地喘息,发现盾面东岳纹路已完全崩塌,露出底下暗藏的青铜夹层。
孩童的啜泣声突兀响起。
璇光提着裙裾跃下鸾驾,365颗夜明珠在头顶结成星网。她权杖指向五十步外的地缝:“那里有活物。”
岳沉沙的刀锋挑开碎石时,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沾满黏液的三岁稚童蜷缩在机械触手残骸中,白嫩的手掌按着半颗仍在跳动的水晶心脏。更诡异的是,孩童额间浮着褐金卦纹,与地坤守护的烙印完全一致。
“抱…抱…”孩童伸出沾满黏液的手。
璇光指尖星辉扫过孩童周身:“没有心跳,但也不是机械体。”她忽然用权杖挑起孩子衣襟,后颈处暗红的逆五岳刺青让岳沉沙握刀的手颤了颤——那图案与盾面缺损的东岳纹路严丝合缝。
“地脉化形。”璇光星冠下的面容冷若冰霜,“有人把龙脉炼成了人傀。”
孩童突然咧嘴笑了。他掌心按着的水晶心脏迸发紫光,地底传来比之前剧烈十倍的震动。岳沉沙挥盾欲挡,却见孩子脖颈突然裂开,钻出七条带倒刺的机械触须。
“巽位方向!”璇光厉喝。
岳沉沙旋身将重盾掷向东北方。盾面嵌入崖壁的刹那,地缝中射出的紫色光柱被折射向天际。孩童躯体在强光中膨胀,皮肤下凸起无数齿轮轮廓,机械与血肉的缝合处渗出星瘴黏液。
“八荒归元阵!”
重盾感应召唤飞回手中,岳沉沙咬破舌尖喷出精血。褐金阵纹从盾面蔓延至地脉,十丈内的土石凝成花岗岩堡垒。机械触须撞上岩壁的轰鸣中,他听见璇光念诵古奥星咒。
夜明珠阵列突然坠落,365道光束交织成囚笼。孩童在光牢中发出非人的尖啸,皮肉如蜡油般融化,露出体内齿轮咬合的脊椎——每节骨缝都刻着微缩星图。
“兑泽为口,归藏为目…”璇光权杖点向机械脊椎第三节,“破!”
星辉如剑刺入的瞬间,整条落鹰峡地脉发出哀鸣。孩童残躯轰然炸裂,飞溅的齿轮碎片在空中拼出倒悬的八卦阵。岳沉沙举盾护住璇光,发现那些碎片竟能腐蚀玄铁。
“殿下!您的裙…”
女官的惊呼中,璇光垂眸看向撕裂的裙裾。沾染黏液处浮现发光纹路,细看竟是《连山易》失传的“地坤篇”。她突然挥杖割断那片衣角,布料在落地前已自燃成灰。
“传旨。”璇光星冠上的北斗七星渐次亮起,“即日起,各州郡停止一切地脉祭祀,着令…”
山崩声淹没了后续旨意。岳沉沙横盾挡住坍落的半边山崖,忽然瞥见裂缝深处有晶光闪烁。他挥刀劈开岩层,露出埋在地脉中的紫色晶簇——那些晶石表面浮动的卦象,竟与玄冥卧底时传递的密报完全一致。
“殿下,请看。”
璇光指尖星辉扫过晶簇,晶石内浮现出令她窒息的画面:三百里外的皇陵地宫,先帝棺椁正在渗出黑色黏液,守陵卫队的皮肤下隐约有齿轮转动。
“移驾皇陵。”她攥紧权杖的手背浮起青筋,“传仰印门沧溟、炽翎速至太庙会合。”
整顿鸾驾时,岳沉沙发现重盾裂痕中嵌着枚青铜碎片。擦拭血迹后,碎片显露出熟悉的纹路——正是沧溟那夜从井底带回的齿轮残片。更诡异的是,当碎片贴近盾面五岳图时,崩塌的东岳纹路竟开始缓慢再生。
璇光突然按住他握盾的手:“别动!”
夜明珠的光晕里,两人清晰看见盾面浮现出细密的星瘴纹路。那些纹路顺着岳沉沙的臂甲蔓延,在触达地坤烙印前被星辉截断。
“从何时开始的?”璇光指尖星芒如针,挑出他护甲缝隙的紫色晶屑。
岳沉沙沉默地摇头,重盾突然发出预警般的震动。他转身将璇光推回鸾驾,环首刀劈向从地缝新生的机械触手。这次触须表面布满逆五岳刺青,每道纹路都在吸收他的地脉之力。
“息壤化城!”
重盾砸入地面的刹那,花岗岩城墙拔地而起。岳沉沙隔着岩缝看见,更多机械触须正在远处山丘集结,它们缠绕成的巨型肉团表面,浮现出无数张先帝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