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村东头老槐树上,悬着三十六枚青铜铃。村志载,甲子前三月初三,有少年踏星摘铃,惊得满树寒鸦尽南飞...
寅时三刻,露水凝在剑锋。陆青阳第七次摔在青石板上,背后竹篓里松果洒落满地。铁柱蹲在篱笆外嚼着草根:“阳哥儿,这摘铃试炼根本是神仙手段...”
“住口!“窗内传来茶盏顿案声,苏婉晴素衣白裳倚着窗棂,“若连本村试炼都过不去,谈何闯那七十二峰云梯?“她指尖抚过褪色的剑穗,那是二十年前某人系在她腕上的。
青阳抹去嘴角血渍,仰头望着五丈高的槐树梢。晨风掠过最高处铜铃,铃舌撞击声恍如母亲昨夜摔落的玉镯。
“腰沉三寸,气贯涌泉。“苏婉晴立在祠堂台阶,看着儿子第七次从半空跌落,“这般粗浅的梯云纵都使不全,倒想着踏虹桥?”
青阳攥着半截枯藤,掌心被勒出血痕:“若按《星宿志》的奎木狼位...”
“纸上谈兵!“苏婉晴广袖翻卷,三枚铜钱破空钉入树身,“戌时前摘不下铜铃,往后休提初山二字!”
暮色四合时,少年蜷在槐根喘息。最后一跃指尖已触到铃绳,却被母亲掷出的松子打中环跳穴。铁柱翻墙递来炊饼:“你娘方才盯着你摔落的方向...抹眼泪呢。”
油灯将剑穗影子投在窗纸上,苏婉晴摩挲着泛黄的流苏。陆王氏端着药膏推门而入:“当年他爹第一次攀摘星崖,摔断三根肋骨”
“娘!“苏婉晴急掩药碗,“阳儿不同,他...”
“他眼里有团火,和明川离家那晚一模一样。“老妪挑亮灯芯,昏黄光晕里浮着往事,“你当年不也是这般,偷了紫霄剑谱追到燕子矶?”
窗外忽然传来枯枝断裂声。苏婉晴推窗望去,见青阳正在月光下绑缚藤甲,肩头渗血的布条分明是扯了里衣。
青阳咬住匕首攀上槐树,昨夜刻在树干的星位图还凝着晨露。铁柱在树下扯着渔网:“阳哥儿,这次我接着你!”
“胡闹!“苏婉晴的桃木剑劈断渔网,“生死各安天命,这是初山...“话音未落,少年已跃向“心月狐“位。铜铃近在咫尺时,斜刺里飞来石子击中承山穴。
青阳重重摔在草垛,怀中断剑划破衣襟。苏婉晴握剑的手微微发抖:“星位算准了,身法却像醉汉!”
“因为您昨夜在'氐土貉'位抹了桐油!“少年突然嘶吼,“既要试炼,为何处处设障?”
祠堂霎时死寂。陆王氏龙头杖顿地三响:“婉晴,你怕的究竟是试炼不过,还是试炼过了?”
青阳蜷在柴房,就着月光给断剑缠布条。木门吱呀轻响,苏婉晴提着食盒立在残雪里。
“喝了吧。“瓷碗递来参汤,热气模糊了两人面容,“当年你爹离家前夜,也在此处磨剑。”
少年突然抓住母亲手腕:“您腕上这道疤...不是采药划伤的吧?“烛火摇曳间,旧疤形如剑痕。
苏婉晴抽回手,碗中参汤泛起涟漪:“那日我追到渡口,他说'剑道与红尘,总要辜负一样'。“她忽然摘下发间木簪,“此物名'残月',可破七十二峰幻阵。”
青阳赤足踏着薄霜,断剑负在身后。苏婉晴在祠堂前焚香,烟气凝成二十八宿图案。
“最后三问。“她指尖轻扣香案,“初山为何?”
“心之所向。”少年答得干脆。
“剑道为何?”
“斩荆披棘。”
“生死为何?”
青阳望向槐树最高处晃动的铜铃:“向死而生。”
苏婉晴突然掷出三枚铜钱,钱眼正好套住铃绳。青阳足尖点地,踏着铜钱借力腾空。断剑出鞘的刹那,三十六枚铜铃齐鸣,惊起寒鸦蔽日。
青阳(摩挲断剑):“娘当年...是怎么通过试炼的?”
苏婉晴:“我用了三日。”
(碗底与剑鞘轻碰)
青阳:“那为何只给我一日?”
(风穿窗隙,灯花爆响)
苏婉晴(拂去他肩头木屑):“因我不想你通过。”
村口老柳抽了新芽,青阳跪接祖母递来的饯行酒。陆王氏将龙头杖刻痕指给他看:“每道刻痕都是陆家人上山的日子,你爹这道...还没到峰顶。”
苏婉晴突然扯断剑穗系在儿子腕上:“遇着眉间有朱砂印的,将此物示他。”她转身时,一片柳叶落在青阳掌心,叶脉纹路竟与羊皮卷地图暗合。
陆王氏(杖刻新痕):“这道不必染朱砂。”
青阳(酒洒黄土):“待登玉皇顶,回来补全。”
(风卷残香)
苏婉晴(背身):“缺憾...未必不好。”
(剑穗忽断一络,没入尘埃)
铁柱追出三里,塞来包松子糖:“娘说山上有种'回魂草'...”话音未落,林中惊起寒鸦。青阳按剑回首,见村碑上不知何时多了道剑痕,形如初山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