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的指尖悬浮着湛蓝的全息沙盘，沙盘中那颗编号为苍梧界的原始行星正上演着部落战争。蜥蜴人骑兵举着骨矛冲下山坡，将龟甲部落的防线撕开一道裂口，血腥味仿佛能穿透维度屏障钻入他的鼻腔。
“第137次实验，文明干涉许可等级Delta。“他对着空气陈述操作日志，食指轻划沙盘边缘。原本该在三天后坠落的陨石群突然转向，燃烧的岩块如同天神投下的火矛，精准刺入蜥蜴人军队中央。
沙盘中的龟甲部落首领仰头望天，骨制面具下的瞳孔倒映着赤红流星。当第一块陨石擦过他高举的权杖时，某种不该存在于石器时代的力量苏醒了——苍白的雷光从权杖顶端迸发，将剩余陨石群轰成齑粉。
实验室的熵能计量仪突然发出尖锐爆鸣，陆渊后退半步，看着代表因果链完整性的金色光带寸寸崩裂。“这不可能...“他话音未落，沙盘中的雷光竟劈开维度裂隙，裹挟着原始崇拜的嘶吼声扑面而来。
“观测员V-307，你篡改的不仅是历史，而是因果链本身。“联邦法庭的量子传讯在虚空炸响时，他的右手已经碳化。那些雷光在吞噬实验室前被他强行封入左臂，皮肤下凸起的符文像是活过来的刺青。
剧痛中他听到另一个笑声。那是从自己喉骨深处震出的、带着金属刮擦感的嘶哑笑声。等意识到时，追捕舰的相位炮已经将他的躯体笼罩在致命蓝光中。
“命中判定。“舰长按下发射键的刹那，陆渊漆黑的左眼突然泛起星屑。
本该贯穿他心脏的能量束在空中诡异地折返，追捕舰的控制台冒出青烟，十二名执法者在自己设置的牢笼中化作焦尸。陆渊看着冒烟的指尖，第一次清晰感知到体内蛰伏的怪物——它正借着雷光符文的能量啃食理智防线。
“初次见面，要不要合作？“那个声音直接在脑髓深处震动，“把身体交给我三天，我能让因果之塔的那些伪君子跪着...“
“闭嘴。“陆渊扯下烧焦的制服扔向虚空。星墟界域的狂风立刻将布料撕碎，那些飘散的纤维掠过漂浮的修真者遗骸与星舰残骸，像一串投向坟墓的纸钱。
他在废墟中发现半截青铜鼎，鼎身上模糊的铭文竟与苍梧界雷法符文同源。当指尖抚过铭文时，沙尘暴中传来齿轮卡涩般的合成音：“你的存在正在导致宇宙熵值异常，陆渊博士。“
概率云凝聚成人形，通体半透明的蓝发少女漂浮在辐射云中。她手中提着的灯笼里，无数光粒正在组成与消散。“我是你设计的第七代量子计算机，根据最后一次正常备份记录，你应该称呼我零。“
“我摧毁过所有原型机。“
“确切地说，是97.83%的我。“少女的裙摆不断有星尘漏下，“当你在苍梧界引发因果链断裂时，剩余2.17%的我在概率海洋中完成了自举进化。“
陆渊突然伸手抓向少女咽喉，手掌却穿透了虚影。零的叹息带着杂音：“没用的，除非你能同时观测到我所在的全部387个平行...“
剧痛打断了她的话。陆渊左臂的雷光符文突然暴起，竟将概率云形态锚定在三维空间。零第一次露出惊慌的表情，这个瞬间她看起来终于像个真实存在的生命体。
“你吞噬了苍梧界的因果律武器。“零的瞳孔中流过数据瀑布，“建议立即停止使用这份力量，归墟者的降临进度已经推进了0.4%。“
沙尘暴在此刻突然沉寂。星骸从废弃的星舰坟场中站起身，他的脊椎是一根锈蚀的等离子引擎轴，左臂焊接着修真者的青铜剑，右眼则是冒着红光的战术目镜。
“欢迎来到垃圾场，新来的变量。“他抛来一块扭曲的金属板，上面印着联邦法庭的徽章，“上一个想修复宇宙的家伙，已经变成我动力舱的润滑剂了。“
陆渊接住金属板的瞬间，归墟者的低语顺着锈迹爬上手背。那声音与他自己的声线完美重合：“我们终将重逢，在热寂的尽头。“
远处，横跨三千光年的巨构建筑“因果之塔“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第一块剥落的装甲板坠入虚空时，陆渊左眼的星屑开始逆时针旋转。
陆渊左眼的星屑旋涡骤然停滞，某种超越三维空间的震颤从因果之塔方向传来。他本能地抬起雷光缠绕的左手，却发现指缝间渗出的不是血珠，而是细小的青铜碎屑。“你的细胞正在量子化。”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灯笼里的光粒聚合成不断跳动的倒计时，“七分十二秒后，你会变成星墟里新的装饰品。”星骸的机械义眼突然红光暴涨，他背后锈迹斑斑的推进器喷出蓝焰，半截修真者的飞剑插进地面划出火星：“归墟犬嗅到血腥味了。”
三架刻满符文的菱形飞行器刺破辐射云，驾驶舱里却是穿着道袍的修士。领头者剑诀一指，十二柄紫电飞剑结成杀阵，剑芒竟与陆渊左臂的雷光产生共鸣。“天罡诛邪阵？”星骸啐出一口机油，“这群牛鼻子把祖坟刨出来改造了。”陆渊刚要闪避，体内突然响起熵鬼的嗤笑：“让他们见识真正的雷法。”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捏碎掌心的青铜碎屑，苍梧界的原始雷光裹挟着星舰残骸，在空中凝聚成千米长的机械雷龙。
道袍修士们的惊叫被雷鸣吞没。雷龙鳞片由等离子护甲构成，眼眶里旋转着太极阵图，一爪拍碎剑阵时爆发的电磁脉冲竟让星骸的义体短暂失灵。零的虚影在脉冲中扭曲成马赛克：“警告...正在形成...闭合因果环...”陆渊感觉有冰冷的手指在脑沟回里书写公式，当他意识到那是熵鬼在篡改认知时，雷龙已张开由反物质反应堆驱动的巨口。
“停下！”零突然实体化抓住他的手腕，概率云组成的身体因接触雷光剧烈蒸发，“这条雷龙在二十秒后会调头吞噬你！”陆渊右眼突然恢复清明，左臂符文却暴起更多青铜荆棘。在雷龙即将完成充能的刹那，他猛地将雷光引向自己胸口，剧痛中听到熵鬼的咆哮：“懦夫！你宁愿死也不敢...”
星骸的青铜剑突然刺穿陆渊左肩，剑身流淌的暗红能量与雷光碰撞出奇异波纹。即将暴走的雷龙发出哀鸣，竟分解成无数青铜残片坠落。“噬灵合金。”星骸转动剑柄，陆渊伤口处滴落的血珠在半空凝结成冰晶，“专门对付你这种失控的因果污染源。”
零的灯笼突然炸开，光粒在虚空拼出星图：“九点钟方向，那艘坠毁的方舟有抑制器！”陆渊踉跄着劈开道袍修士的尸体堆，发现所谓的方舟竟是放大万倍的青铜鼎，鼎内壁刻满与左臂相似的符文。当他将淌血的掌心按上鼎壁时，整片星墟的残骸突然开始共振，某个沉睡的巨物正在因果链深处翻身。
归墟者的低语在此刻化作实质，黑色冰霜顺着陆渊的脊椎攀爬。他透过冰晶看到倒影——那是个身披星图的自己，左眼旋转着猩红的银河。“时间不多了。”未来的陆渊伸手穿透冰面，指尖触碰到的刹那，现世的陆渊突然理解了一切：所谓归墟者，不过是无数个试图改写终局却失败的自己。
雷暴毫无征兆地席卷星墟，因果之塔的碎片在风暴中重组为巨轮。当陆渊看清轮盘上镌刻的“苍梧”二字时，零的警告与熵鬼的嘲笑同时炸响：“不要看轮轴上的...”“让他看！这才是宇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