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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南都边陲的炊烟
    晨雾裹着远山的轮廓,穿着灰色宽松麻衣的徐浩蹲在歪脖子老槐树下戳蚂蚁窝。这里是天南都最西陲的野柿村,十五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村口的界碑斑驳得快要看不出字迹。几只芦花鸡扑棱棱飞上柴垛,惊得他怀里刚摘的野莓滚落两颗。



    “小崽子!接着!”



    村东头的炭窑腾起青烟,经常光着膀子的伍泽隆哥哥探出半个身子,用那深棕色的胳膊抡圆了甩来布包。徐浩手忙脚乱接住,烫得左手倒右手——是裹着蕉叶的烤芋头,焦香混着叶片的清甜直往鼻子里钻。



    “伍哥你窑里养着火龙呢?”徐浩指着窜高的火苗,“昨儿夜里我看见红光凝成莲花状!”



    “屁话真多!”伍泽隆把整筐黑石倒进窑口,火星子溅在粗麻裤上却无法烧出洞,“再瞎咧咧,把你塞进去当柴烧!”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村中央传来。郑昊叔叔的铁匠铺挂着褪色的“郑记“布幡,一身灰色长袍的他正给春婶修锄头。豁了口的铁片子在他掌心渐渐发亮,锈迹像被无形的砂纸磨去。郑昊叔叔经常给村里面的人修工具,但从没见他身上的衣服有被弄脏过,即使在老旧的铁器,仿佛被他碰到就会变成新的。



    “《三字经》背到哪了?”郑昊突然甩出铁钉,精准打中偷油渣的灰雀。



    徐浩缩了缩脖子:“背到'曰岱华'...郑叔你这钉子会拐弯!”



    郑昊叔叔整理了一下黑色长发要摸了摸脸上的胡茬“过来。”郑昊勾勾手指,突然捏住他腮帮子,“门牙沾着芋头渣,让村尾小翠看见又笑你。”



    徐浩被捏的喊疼,抬眼看见郑昊额头上的细长剑痕又忍不住笑道“哈哈哈郑叔你头上有条秋衣”



    郑昊无语地把徐浩丢了出去。



    后山飘来淡淡药香。徐浩猫腰钻进刺藤丛,忽然被青藤缠住脚踝倒吊起来。乌龙哥哥挎着药篓从晨雾里走出,腕间藤蔓开出一串灯笼花。一身青色长袍,袖口处刺有褐色的藤蔓图案。



    “上旬偷山楂,前日顺栗子,今日连刺莓也不放过?”乌龙晃了晃篓子里的天青藤,“说好的三七分账呢?”



    “乌先生最好了!”徐浩在半空扑腾,衣襟里滚出红艳艳的野莓,“分你四成...不,五成!”



    青藤忽地松开,他“扑通”摔进松针堆。乌龙往他怀里塞了把紫苏叶:“拿这个哄沅沅姐,比野莓管用。”



    徐浩揉着屁股往溪边跑,穿过一片野橘林时,惊飞了树梢的蓝尾雀。溪水在晨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他蹲在青石板上洗野莓,水波突然“滋啦”窜起电火花。



    “小脏手别污了溪水!”



    黄盛哥哥从对岸老柳树上倒挂下来,指尖挑着条扑腾的银鳞鱼。徐浩甩去手上的水珠,溅了他一脸:“你才脏!上回电糊我的麦芽糖还没赔!”



    “赔你个大的——”黄盛突然闪现在徐浩背后,往他脖子里塞了团雪球似的冰雾。徐浩跳脚骂人时,他已踏着水面雷光溜走,留下一串欠揍的笑声。



    日头爬上晒药架时,董沅沅姐姐的绣鞋尖踢了踢溪边卵石,一头粉色双马尾俏皮的对着徐浩说道:“小泥猴,给方叔送卤蹄髈去。”她晃着青玉瓶眯起眼,“敢偷吃...”



    “我又不是三岁娃!”徐浩抱紧油纸包,忽然瞥见她白色长裙的裙边沾着星点金粉,“沅沅姐又炼新丹了?上次那个痒痒粉...”



    “这次是甜甜的补药!”董沅沅飞快往他嘴里塞了颗糖丸,看他皱成包子的脸笑出声,“哎呀拿错了,是清心丹啦!”



    村西草棚泛着暖意。方徽叔叔正给老黄牛梳鬃毛,身高两米皮肤黝黑铁塔似的身子堵着门框,哼着荒腔走板的山歌。



    “方叔!沅沅姐给的!”徐浩刚递出油纸包,突然被拎到半空。



    “让叔瞅瞅长膘没?”方徽蒲扇大的手捏了捏他胳膊,“瘦得像麻杆,明日跟叔进山打野猪!”



    牛栏猛然爆响,发狂的公牛撞断木桩。方徽把徐浩往咯吱窝下一夹,另只手扣住牛角:“小畜生跟爷较劲?”青砖“咔咔”裂开蛛网纹,他扭头挤眼:“回头里正问起,就说是黄盛那小子雷劈的!”



    夕阳把晒谷场染成蜜色时,徐浩在草垛里逮住了小麟。眉清目秀一头金发五岁模样的男童睁着那金色瞳孔的大眼,正蹲着用麦芽糖在青石板上画符,糖丝拉出玄奥的轨迹。不合身的白色长袍拖在地上,却沾不上灰尘。



    “阿浩哥!这个送你当...”



    “徐!小!浩!”黄盛鬼魅般闪现,指尖跳动着电火花,“上回把我裤裆烧出洞的事儿还没算账呢!”他抢过糖块抛向空中,电光“噼啪”劈成焦糖脆,“想要?拿个烤蜜薯来换!”



    徐浩蹦起来够不着,气得抓把土坷垃砸去:“你去抢伍哥的窑啊!”



    夜幕垂落,徐浩蹲在界碑旁数流萤。石碑上“野柿村”三字突然泛起涟漪,他伸手去摸那若隐若现的“图”字残痕,却被郑昊叔叔拎着后领提起来。



    “戌时不归家,等着喂豺狗?”郑昊板着脸,掌心却渡来暖流烘干他裤脚。



    徐浩被拎着往村口走,路过溪边时,余光瞥见幽蓝电光闪烁。一头蓝色卷发的黄盛赤脚站在水中央,蓝色的双眼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明亮。脚下雷纹如蛛网铺开,惊得银鱼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星河般的弧线。



    “郑叔快看!黄盛哥在...”



    “管好你的眼。”郑昊弹指熄灭灯笼,“再瞎瞧,罚抄《南都风物志》三十遍。”



    月光漫过草垛时,徐浩缩在被窝里啃糖渣。窗缝漏进的夜风带着炭火气,混着远处溪水的叮咚电鸣——那是黄盛又在折腾他的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