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腾起的晨雾中，大黄像块发霉的抹布挂在松树枝头。它用后腿挠了挠耳朵，爪缝里掉落的秘籍残页正巧盖住树下玄天宗弟子的发髻。
“这畜牲绝对成精了！“青衫少年拔出插在树干的飞剑，剑柄上还粘着半根风干的肉条，“追了三天，它居然在溪水里用狗刨式画避水符！“
树冠里的大黄撇了撇嘴。这些天它终于搞明白，那些追捕它的人类修士比自己还像狗——那个穿粉裙的姑娘总能用罗盘找到它埋骨头的地方，白胡子老头养的仙鹤总偷吃它藏的腊肠。
“林师兄，快看这个！“粉裙少女突然从灌木丛捧出坨风干的粪便，在朝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灵气浓度堪比筑基丹！“
大黄的尾巴僵住了。三天前它不过是吃了颗后山朱果，谁能想到拉出来的粑粑会被当成灵丹妙药？更离谱的是那个姓林的小子，居然掏出玉瓶开始收集！
“汪汪！“（那是屎啊！）它忍不住探出脑袋，却见粉裙少女指尖凝出火苗，当场把那坨东西炼成了三颗金丹。
“纯度九成八！“少女的尖叫惊飞群鸟，“师父！咱们要抓的不是狗，是移动炼丹炉啊！“
树杈上的大黄差点栽下来。它突然意识到，自己那套根据肉香程度判断灵草价值的修炼方式，可能比人类正经功法还要邪门。
当天夜里，它趴在悬崖石缝里啃着偷来的烤鸡，月光在油汪汪的爪子上勾勒出奇异纹路。自从误食秘籍，它发现所有文字都会自动转化成气味——此刻《太阴炼形诀》第二层功法，闻起来就像陈寡妇家刚出锅的酱肘子。
“原来月华要蘸着吃...“大黄若有所思地伸出舌头，卷住一缕银辉咽下肚。丹田突然腾起的暖流让它原地转了三圈，尾巴在石壁上扫出个完整的太极图。
黎明时分，它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惊醒。十丈开外的空地上，七个玄天宗弟子正围着青铜鼎作法，鼎身上贴满“小心恶犬“的符咒。
“以犬粪为引，朱砂为辅...“林师兄满脸黑灰地往鼎里倒材料，“张长老说这样就能炼出追踪法器！“
大黄的耳朵竖成天线。它认出那些闪着金光的粪便，正是自己上个月在后山埋的“存货“。当林师兄把最后半截腊肠扔进鼎炉时，它终于忍不住从藏身处窜出。
“汪汪汪！“（那是我的过冬粮！）
这一嗓子不要紧，鼎炉突然剧烈颤动。七名修士手忙脚乱地结印镇压，却见大黄一个恶狗扑食撞翻丹炉，滚烫的丹药雨点般砸在他们脑门上。
“我的清心丹！怎么变成肉包子了？“
“这柄飞剑...为什么在摇尾巴？“
混乱中，大黄叼住那颗最大的金色丹药拔腿就跑。直到窜进山腰的破道观，才发现嘴里叼着的“丹药“不知何时变成了鸡腿——还是椒盐味的。
道观供桌上积着三指厚的灰尘，唯有那尊缺了手的泥塑神像纤尘不染。大黄正要跳上供桌，突然浑身狗毛倒竖。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神像面部，那半张剥落的彩绘脸孔，竟与山神庙死去的灰袍人有七分相似。
“小友，啃了本座的秘籍，味道可好？“
沙哑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大黄一个踉跄撞翻烛台。神像空洞的眼窝里飘出缕青烟，凝成灰袍人虚影。更恐怖的是，它发现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连尾巴都僵成了木棍。
“太阴炼形诀每突破一层，本座残魂就能苏醒三分。“虚影抚摸着不存在的胡须，“现在，让我们玩个游戏...“他突然伸手点在大黄眉心，“若你能在三个月内混进玄天宗，本座就教你化形之法。“
大黄还没来得及翻白眼，道观外就传来破空声。它本能地缩进供桌下，却见林师兄御剑撞破门板，怀里抱着个水晶盒——里面赫然是它昨天埋在溪边的骨头！
“妖犬！还我师尊的...“林师兄的怒喝戛然而止。他的飞剑突然调转方向，剑柄讨好地蹭着大黄的爪子，剑穗摇得比狗尾巴还欢快。
粉裙少女随后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幕诡异画面：向来冷傲的师兄正跪在地上哄狗，本命飞剑在土狗爪下翻着肚皮，而供桌上的神像...似乎在捂嘴偷笑？
“小白！你怎么叛变了？“林师兄痛心疾首地指着飞剑，“你可是用千年寒铁打造的！“
大黄歪头吐出半截鸡骨头，飞剑立刻窜过去当空舞了套剑法。月光下，剑身映出的《太阴炼形诀》符文，竟与剑法轨迹完美契合。
“我懂了！“粉裙少女突然拍手，“这狗...不，这位犬仙，定是剑灵转世！“
此言一出，道观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地声。大黄趁机窜上窗台，临走前还不忘对飞剑“汪“了一声。在林师兄崩溃的注视下，陪伴他十年的本命飞剑，就这样摇头摆尾地跟着土狗跑了。
三日后，玄天宗议事殿炸开了锅。
“荒唐！“白胡子长老拍碎了第八张桌子，“让狗当外门弟子？你们修炼修傻了？“
“但它能教飞剑跳广场舞！“执法长老憋着笑展示留影石。画面里，大黄蹲在剑冢最高处，脚下三百灵剑正整齐划一地跳《小苹果》。
“昨夜藏经阁失窃案...“掌刑长老弱弱举手，“守门麒麟兽的牙印，和那狗的乳牙模具完全吻合。“
争吵声突然静止。众人齐刷刷望向殿外——晨光中，大黄正蹲在炼丹房屋顶。它爪子里抛接着九个乾坤袋，每个都绣着不同长老的名讳。当朝阳升到某个角度时，所有人才看清它脖子上挂着的，正是失踪三天的掌门令牌。
“其实...“掌门的声音从大黄背后幽幽传来，“按祖训，持令牌者可为客卿长老。“
大黄转头露出招牌傻笑，尾巴扫落的瓦片精准砸中白胡子长老的茶壶。在蒸汽腾腾的乌龙茶香里，它轻轻把掌门令牌推进衣领——三天前那个雨夜，可是老头自己喝醉后非要和它结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