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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墟征伐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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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间客栈
    李长庚踩着松针疾行,道袍下摆沾满夜露。方才给书生收殓时沾染的腐气挥之不去,引得林间游魂在十丈外逡巡。他掐了个避秽诀,袖中符纸无风自燃,青烟在身后拖出蜿蜒的轨迹。



    忽然一阵腥风自东南方卷来,识海之中罗盘再次闪烁着红光,七星剑剑鞘嗡嗡作响。李长庚打开天眼发现附近怨气妖气混杂着直冲云霄。



    三更梆子声遥遥传来,前方竟现出灯火通明的三层客栈。描金匾额上书“安心客栈”四字。



    “真是庙小妖风大......”



    李长庚手托着下巴正在思索对策,突然看见前方树影一阵晃动,急忙使个法诀藏了起来。只见几点幽蓝磷火飘摇而来。道人眉头微蹙,七星剑剑鞘微微轻颤,那鬼火却倏地聚作人形。竟是个挑灯引路的青衣小厮,径直走入了——“安心客栈”。



    李长庚站在客栈门口,望隐透邪气的门面,心中不由得叹息。他刚将书生的枯骨掩埋,心中还有些沉重,没想到这么快便又遇上了异事。他迈步走近客栈,妖气与怨气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李长庚站在客栈前,屋檐角落悬挂铜铃被夜风吹得叮当作响。灯笼红光里飘着甜腻的异香,门框上“安心客栈”的漆金匾额渗出暗红血珠。他伸手接住一滴,指腹搓开竟是混着朱砂的尸油。



    “道长杵在门口作甚?外边天冷,快进来坐坐”



    “贫道正有此意”



    “打尖还是住店”



    “留宿一晚”



    穿粗布短打的伙计掀帘探出头,脖颈泛着青灰死气,笑容却熟络得瘆人:



    “新蒸的槐花糕还冒着气,刚宰的羊羔肉嫩得很,道长要不要来一份”



    “贫道乃是出家人,四海为家,无甚钱财......”



    “不收道长钱财”



    “来一份”



    是生人的味道。。。



    堂内鼎沸人声突然静了半瞬。七八张酒桌旁,商贾模样的胖子正撕扯着带血丝的肉块,绣娘打扮的少妇用骨梳沾着酒水抿鬓角,蜷在角落的乞儿都捧着半截人手啃得汁水淋漓——他们齐刷刷转头望来,嘴角油光在烛火中泛着诡谲的亮光。



    “叨扰了。”



    李长庚跨过门槛,七星宝剑又是一阵轻颤。抬眼间看见门帘上绣的花蕊里嵌着两颗人牙。



    又是一处妖魔窝.....



    暗处的掌柜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这道士分明看到人牙了,还是这么镇定,怕是有些真本事在身,得小心行事...



    “给道长腾个亮堂位置!”



    掌柜从柜台后转出,鼠须随着谄笑颤动。他托着的青瓷盘里盛放鲜嫩羔羊肉与一壶美酒。



    道人天眼扫过,琥珀色酒液浮着血沫,切得薄如蝉翼的肉片下压着半片指甲。柜台后堆叠的皮囊突然鼓动,面皮的眼窝处渗出黑水。



    围坐的商贾突然起身,脖颈青筋暴起:



    “相逢即是有缘,道长快来同饮!”



    他手中酒盏晃出暗红液体,泼在桌布上洇出婴儿手掌状的痕迹。邻座绣娘掩嘴轻笑,发间银钗坠着的珍珠竟是颗缩小的颅骨。



    “诸位好意贫道心领了。”



    李长庚拂开商贾搭来的手,对方虎口处赫然钉着三枚棺材钉。他剑鞘轻点地面,震散试图缠上脚踝的阴气,



    掌柜绿豆眼闪过精光,枯爪似的五指在算盘上噼啪作响,又突然顿住,干笑两声改口:



    “说笑罢了,您稍坐片刻。”



    道人落座时,木凳突然长出细密绒毛。他袖中黄符无声燃起,烫得凳上精怪吱吱惨叫。斜角的老乞丐突然喷着肉渣开口:



    “你这个臭道士是不是来找茬的...”



    话音未落,掌柜甩出的算珠已嵌入他眉心。尸体栽倒时,怀里的断手还在抽搐着抓挠桌腿。



    “让道长见笑了,小二去给道长上一碗冷淘面”



    掌柜擦拭着染血算盘,身后雕花屏风上的仕女画像突然淌下血泪。李长庚盯着端上来的青瓷碗,所谓冷淘面分明是绞碎的人肠,汤面上浮着密密麻麻的虫卵。



    邻桌商贾突然拍案大笑:



    “好酒”



    他举着的人头盖骨酒器中,脑浆混着蛆虫晃荡。绣娘用骨梳挑起块腐肉:



    “这道水晶脍做得透亮...”



    她舌尖舔过梳齿,带下一缕带血的发丝。



    李长庚剑指在桌面轻叩,七星剑穗无风自动:



    “掌柜的,你冷淘面...怕是长在乱葬岗吧?”



    话音未落,整间客栈突然剧烈震颤。房梁垂下无数血淋淋的肠衣,酒客们眼窝窜出黑雾,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咯咯声。



    掌柜的鼠须突然暴涨,面皮如蜡油般融化:



    “臭道士非要找死!”



    他撕开人皮露出黄毛尖嘴的真身,利爪挥出时带起腥风。道人旋身避开的同时一剑将扑来的商贾砍成两半,那肥胖身躯竟爆出上百只灰蛾,剑光扫过飞蛾只留下些许的飞灰,那些飞灰沾到烛火燃起幽蓝鬼火便彻底消失。



    随即运功提气,掌纳七星之力气势恢宏,只一掌便将扑来的绣娘打的四分五裂,破碎的皮囊涌出的竟是大团纠缠的头发,发丝间嵌着数十个爆裂的眼球。



    黄皮子妖厉声尖啸,整间客栈突然向内坍缩。墙壁变成森白獠牙,地板化作猩红长舌,酒客们的残躯在黏液里融成锁链缠向道人。李长庚脚踏七星步,剑锋引动惊雷劈开妖雾,却见那畜牲吐出内丹,数百年修为化成的毒雾瞬间腐蚀了道袍下摆。



    “可恨的道士,你的雷法...破得了我的阵么?”



    妖物声音忽男忽女,四周浮现无数张哭泣的人脸。李长庚反手斩断缠腰的肠衣,并指抚过七星剑剑刃,精血染红的剑身绽放出熠熠金光,生生劈开了客栈幻化的巨兽口腔。



    剑光如龙刺破妖雾,去势不减瞬间洞穿了妖物的心窝,废墟里只剩焦黑的黄鼠狼尸。李长庚拂袖收了黄鼠狼内丹,以火符焚尽满地人皮。转身望见黄鼠狼精焦黑的尸体心口处嵌着的青铜钥匙。将钥匙插入柜台暗格之中,整面墙壁轰然翻转,露出后面直通地窖的阶梯。



    腐臭味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石阶上黏着胶状的人油,用头盖骨盛着尸油点燃的壁灯,昏暗火光里隐约可见地窖中央摆着巨大的石磨。磨盘缝隙卡着半截指骨,沟槽里凝结的黑血已经包浆,四周散落着绣鞋、儒巾、护身符等零碎物件。



    磨盘旁的水缸突然晃荡起来。李长庚剑锋挑开木盖,数十颗泡得发胀的人头浮在血水上,每张脸都被剥去了面皮。



    地窖深处传来铁链挣动的哗啦声。道人捻诀点燃火符掷去,火光映射出蜷在角落的活物——那是个被铁钩贯穿琵琶骨的少年,溃烂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黄符纹路。他脖颈拴着刻满咒文的铜铃,铃舌正是半截还在抽搐的狐尾。



    “救...”少年刚开口就喷出黑血,皮肤下鼓起数十个游走的肉包。李长庚见状疾退三步,突然那些肉包爆开,钻出密密麻麻的尸虫。少年在惨叫中化作血水,只剩铜铃叮当坠地,滚到道人脚边。



    “道长救命!”浑身泥污的妇人从树后扑出,怀中婴儿哭声嘶哑。她跌坐在焦土上哭诉:“奴家随夫婿赶集,昨夜在这客栈...”话音未落,李长庚的剑锋已划过她的咽喉——妇人后脑悄然裂开缝隙,露出里面黄鼠狼幼崽的尖牙。



    剑光闪过,两截妖尸尚未倒地便化作黑烟。道人望向金陵方向眼神不由得有些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