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庚得了真传,随即寻了一处小山头开始打坐修行起来,感受着体内丝丝灵气化作点点水滴,流入丹田识海之中蕴养着肉身、滋养着神魂。
山中修行不记年,转眼已过二十年。这一日他终于将师父所传功力尽数炼化,这一日他终于将师父所教神通尽数修成,这一日他终于跨入了炼精化炁的境界,这一日灵台方寸中的罗盘发出耀眼的光芒。
李长庚跟随着罗盘指示的方向,走到一处荒村,村中确是格外的寂静,连虫鸣声都听不见,唯有鞋底走过青石板的吱呀声在巷道间回响。
随即边走边在路边细细观察起来。
青石铺就的村道上躺着几具破破烂烂的尸体,东边一条胳臂,西边一条腿,干涸的血迹斑斑点点。衣着打扮像是一些迷路的旅人,只是不知道遇到了什么落得这般下场。
暗红发褐的血迹里还嵌着几片碎指甲,一直延伸到每户人家的门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环顾四周,发现村中房屋大多完好,门窗紧闭的木格窗纸上,却布满了细密的抓痕,像是被野兽利爪反复撕扯过。炊烟不起,鸡犬不闻,檐角悬挂的铜风铃也是纹丝不动,仿佛整个村庄都被抽空了生机,只剩下死寂。
天色渐暗,阴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七星剑在鞘中轻颤,剑柄上的星石泛起微弱的青光,仿佛在警示着什么。
李长庚决定先找个地方休息,明日再探查缘由。他随意推开一间屋子的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灰尘簌簌落下。屋内陈设整齐,桌上还摆着半碗未吃完的米饭,瓷碗边缘还留着孩童的牙印,碗边残留着几粒发霉的米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息,其间还夹杂着某种草药焚烧后的苦涩余韵。
“村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莫非这个村里也遇上妖魔了???”
李长庚喃喃自语,指尖拂过桌面,沾起一层粘腻的油垢。他点燃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火光照亮了屋内,映出墙上斑驳的污渍——那竟是五道带血的指痕,从房梁直划到墙根。
李长庚盘膝坐在炕上,七星剑横置于膝前,开始打坐调息,试图平复心中的躁动。
夜色渐深,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灯芯突然爆出三两点绿色火星。李长庚闭目凝神间,泥丸宫忽然一阵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猛地睁开眼,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越发的浓郁,像是腐烂的尸体在空气中扩散,其间还夹杂着铁锈般的腥气。
耳边也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每一步都带着关节错位的“咔嗒“声,节奏缓慢而沉重。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个呼吸间便已经来到门外。油灯的火苗突然熄灭,青烟尚未散尽便凝结成霜,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屋外传来了指甲抓挠木门的声音,像是指甲刮擦着黑板般尖锐刺耳,其间夹杂着某种黏腻液体滴落的声响。
“咔嚓!“
木门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青灰色的手伸了进来,指甲里嵌着泥土和碎骨渣。那只手皮肤干瘪,指甲漆黑如墨,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像是从地狱中伸出的鬼爪。
“砰!”
木门轰然碎裂,碎木如箭矢般四射,深深钉入房梁。一个身影踉跄着闯了进来,腐朽的衣襟下露出森森白骨,每根骨头上都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那“人“衣衫褴褛,皮肤青紫,眼窝深陷,赫然是一具僵尸!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獠牙,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嘶吼,尸液从嘴角垂落,直扑李长庚而来。
李长庚瞳孔骤缩,体内真气瞬间爆发,衣袖无风自动,震得炕桌上瓷碗迸裂。一掌推出,掌风如雷,掌纹间流转的先天真气凝成虎首虚影带着凌厉的气势撞向僵尸。
“轰隆!“
那只僵尸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撞塌了几处房屋,诧异的是,遭到如此重创,那老尸竟然还在挣扎着起身,五指张开又握紧,断裂的腕骨刺出皮肤,挂着缕缕腐肉,仿佛在寻找什么,黑水从断口处汩汩流出,在地上留下一滩粘稠的痕迹,所过之处青砖竟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嗯?!僵尸?!看来村里的人都是被你害死的,妖魔受死!”
李长庚又惊又怒,气沉丹田,真气在体内流转奔腾如江河决堤,衣袍鼓荡间震碎身后砖墙,猛地一掌拍出,将僵尸打得四分五裂。
飞溅的腐肉撞在窗台上,黑水四溅,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连墙角蛛网都瞬间枯黄蜷曲,随即起手掐诀一把火把老尸烧成飞灰。
“呼~~也算是为村里人报了仇了”
浓重的尸臭味突然在夜风中消散,灵台之中罗盘却是散发出诡异的红光。
“怎会如此,红光代表着大德大圣可是此地早已是个人畜死绝的荒村,如何能有。反之红光则是代表着危险,代表着血光之灾,怎么看都不像是好兆头,莫非还有妖魔未除?!”
顺手拔出七星宝剑,只见剑柄的星石泛起妖异的紫芒,李长庚握剑的手攥的更紧了些。
“喀啦——“
老槐树突然拦腰折断,树冠砸塌半间瓦房。断裂处涌出猩红蛛丝,蛛丝上密密麻麻嵌着人脸,每张脸都在发出无声的哀嚎。蛛丝交织成网,网上粘着数十具村民尸体,像极了蛛网上垂死的飞虫。
“好俊俏的修士...”
甜腻女声从蛛网深处传来。红衣美妇扭动着水蛇腰肢从蛛网走下,每步都带起血肉撕裂声——她的裙摆竟与蛛丝生长在一起,腹部鼓胀如怀胎十月,半透明的肚皮下清晰可见挣扎的婴儿轮廓。
“乱世的妖魔,该死啦!”
李长庚剑指掐诀,七星剑化作流光直取美妇咽喉。剑锋触及肌肤的刹那,美妇突然裂成两半,却不是鲜血飞溅,而是爆出千万条带刺蛛丝。屋檐下垂挂的村民尸体突然睁开灰白瞳孔,手脚扭曲着扑杀而来。
“叮!“
剑锋斩在某个硬物上迸出火星。李长庚定睛看去,竟不知从哪儿冒出个巨型蟾蜍。这怪物浑身流着黄绿脓液,背上凸起七个腐烂的肉瘤,每个肉瘤里都裹着具森森白骨。最可怕的是它的舌头——舌苔上布满婴孩利齿,卷住七星剑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小道士的剑...硌牙...”
耳边传来瓮声瓮气的怪笑。蟾蜍腹部突然裂开血盆大口,喷出墨绿色毒雾。李长庚急忙后退逃离了毒雾。
又是三声梆子响从头顶传来。道人抬头望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那些悬挂在蛛网上的村民尸体,不知何时全变成了自己亲人的模样!每张脸都带着李府灭门那夜的惊恐,数百双流血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长庚我儿...“
“少爷快逃...“
“哥哥救我...“
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中,李长庚握剑的手开始颤抖。丹田真气突然逆冲经脉,喉头泛起腥甜。屋檐下的人皮灯笼幽幽亮起,映出个手持白骨梆子的驼背老妪。她每敲一下梆子,那些“李长庚“的面皮就剥落一分,露出底下腐烂的筋肉。
“三更天,剥面人。”
老妪咧开没牙的嘴,浑浊的眼珠突然变成晶莹剔透的琉璃。
“让婆婆看看...你心里藏着多少张脸?“
七星剑上的星芒骤然暗淡。李长庚惊觉自己脸上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伸手摸去,指尖竟沾上了自己的面皮碎屑。蛛网上的数百个“自己“同时伸手抓来,每一道伤口都真实得令人窒息。
蜘蛛妖魔的八颗复眼突然同时睁开,李长庚顿觉周身空气变得粘稠如胶。蛛网上挂着的自己突然齐齐转头,数百双灰白瞳孔映出七星剑的寒光。被称作“艳骨夫人“的妖魔轻抚腹部,肚皮下挣扎的婴儿发出啼哭:
“道长的精血,可比那些凡夫俗子香甜多了。”
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李长庚腾空翻转避开地刺,却被腥臭蛛网缠住脚踝。蛛丝触肤的刹那
先天道体精血与蛛丝相撞迸出青烟。李长庚挥剑斩断蛛丝的瞬间背后腥风大作,蟾蜍妖魔从井口探出房屋大小的头颅,舌苔上密密麻麻的婴齿咬向他的脖颈。
“锵!”
剑锋与利齿相撞爆出火星,李长庚借力倒飞,却撞在凭空出现的蛛网囚笼上。艳骨夫人指尖缠绕猩红蛛丝,掩唇娇笑:
“道长好俊的身手,不如留下与本夫人双修...”
话音未落,她突然张口吐出紫黑毒雾,李长庚躲闪不及猛的吸入一口雾气,眼中竟浮现出李府灭门时的场景!
李长庚心神剧震,腐尸蟾蜍抓住破绽,背上七个肉瘤同时炸裂,喷出恶臭腐水。道袍下摆沾到毒液瞬间腐烂,小腿传来蚀骨之痛,裸露的皮肉迅速溃烂见骨。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李长庚强忍剧痛掐动雷诀,却发现丹田真气滞涩如泥。屋檐阴影里传来沙哑笑声,千面姥姥提着人皮灯笼缓缓走出,灯笼上赫然映着母亲的面容:
“儿啊...为何不救娘亲啊...”
三妖魔联手合作三重攻势接踵而至:蛛丝封锁走位,腐毒破坏道基,幻境扰乱神魂!
李长庚目眦欲裂并指抹过剑刃血祭七星宝剑,顿时手中剑光大盛愈发凌厉。七星剑突然脱手飞旋,北斗星光刺破毒雾,在蛛网囚笼上撕开缺口直向三妖魔刺去。
艳骨夫人脸色骤变大喊道
“快布阵”
蜘蛛复眼射出八道血光地面浮现血色阵图,三魔分站天地人三才方位。腐尸蟾蜍张开吞天巨口,九阴腐毒化作滔天巨浪;千面姥姥摇动灯笼,李府三百口怨灵幻像倾巢而出,艳骨夫人蛛丝织就天罗地网,彻底封锁八方退路。
“你们...都该死!”
李长庚怒吼,眉心浮现玉衡真人传授的真经烙印。以心血为引在虚空画出「紫霄雷符」!
鲜血绘制的符箓突然引动九天雷劫,但见乌云中天雷滚滚不停劈下。艳骨夫人尖叫着喷出本命蛛丝,被雷火瞬间焚毁三成;腐尸蟾蜍缩回地底,也被雷霆劈得背上肉瘤全数爆裂;千面姥姥的人皮灯笼被击穿,李家怨灵幻象尖啸着消散于天地。
三才阵中突然血光大盛,三魔伤口瞬间愈合。道人不由得暗自心惊,还没来得及细思来历,变故又生。腐尸蟾蜍张口吞下三道雷霆,腹部浮现雷纹:“紫霄神雷不过如此!“千面姥姥灯笼里飞出万千人面,每张脸都在复诵李长庚的心魔执念;艳骨夫人蛛丝渗入地脉,整个村庄突然隆起化作巨型蛛巢!
李长庚拄剑半跪,发现右腿不知何时已被蛛丝寄生。蛛丝顺着经脉直逼心脉,每次运气都加速侵蚀。左眼被腐毒侵蚀已看不清实物,唯有妖魔扭曲的轮廓在视野里张牙舞爪。
“小道士还剩几成修为?”
艳骨夫人舔舐着蛛丝上的血迹,复眼闪烁淫邪光芒。
“不如让本夫人给你个痛快...”
她突然出现在李长庚背后,蛛腿如利刃刺向其丹田,与此同时腐尸蟾蜍喷出毒雾,千面姥姥祭出人皮灯笼,三人一同联手攻击,打算一举毁尸夺魂。
咳...咳咳...我才刚刚下山,难道就要死在妖魔手里了???
就在蛛腿触及道袍的瞬间,李长庚识海之中罗盘忽然大放光芒,方圆十丈瞬间化作真空。艳骨夫人惨叫着被震飞,八颗复眼炸碎三颗;腐尸蟾蜍喷出的毒雾反噬自身,背上肉瘤流出腥臭脓血;千面姥姥的人皮灯笼裂开缝隙,万千怨灵反噬其主!三妖魔顿时遭到重创。
李长庚强忍着伤势站起身来。趁机咬破舌尖,混合本命精血在剑身书写雷纹。
七星剑感应到主人不屈之意露出内里璀璨星髓,剑锋所指九天雷云形成漩涡。
但见三百六十道周天雷符同时显现,北斗七星显形。三魔想要重组三才阵,却发现地脉已被雷霆封锁。艳骨夫人尖叫着化作本体,腐尸蟾蜍现出瘟神本源,千面姥姥真身却是块画满人面的古铜镜!
“天雷殷殷,地雷昏昏,六丁六甲,破魔斩魂!“李长庚人剑合一化作雷光,所过之处尽数崩塌。艳骨夫人本体浮现裂纹支离破碎,腐尸蟾蜍浊气被雷霆净化,千面姥姥的古镜轰然炸裂...
当雷光散去时,荒村已变成百丈深坑。李长庚以剑拄地剧烈喘息,右腿部分已经被蛛丝同化成玉质,左眼彻底变成妖魔般的竖瞳。
李长庚拔剑时踉跄跪地并指如刀,生生剜出右腿玉化的部分,任由鲜血染红焦土。星光穿透云层照在伤口上,竟有丝丝黑气蒸腾而起。
深坑边缘,一株嫩芽穿透血污破土而出。李长庚盘膝坐地运功调息,半晌后以剑为杖艰难起身,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朝着金陵镇方向蹒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