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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里的人生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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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的三段婚姻与人生沉浮
    外公外婆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没接受过太多文化教育,却靠着勤劳的双手生养了四个子女。



    我妈排行老大,是开朗又自我责任心强的农村妇女,从小就帮着外公外婆操持家务,带弟弟妹妹们;舅舅排行第二,虽然只有小学文凭,可模样生得算端正,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透着一股文质彬彬的气质;小姨和小小姨年纪小些,在哥哥姐姐的呵护下长大。



    我上小学的时候,舅舅迎来了人生中的一件大事——结婚。第一任舅妈是县城户口,家境优渥,人长得漂亮又优雅。婚后,他们很快有了爱情的结晶,一个可爱的女儿呱呱坠地。可舅舅满心盼着能有个儿子,延续香火。舅妈再次怀孕后,偷偷去医院查了胎儿性别,得知又是女孩,无奈之下选择打掉。然而命运弄人,后来舅妈还是怀上了女儿,这次他们留下了这个小生命。



    舅舅和舅妈在县城开了一家宾馆,生意不温不火。开业那段时间,在舅舅的盛情邀请下,爸妈带着我去免费住了一周。雪白的床单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窗外能看到县城的车水马龙。可好景不长,没过几年,舅舅和舅妈就离婚了。听舅舅说,老丈人总瞧不起他,话里话外暗讽他吃软饭。离婚后,宾馆转让出去,假小子般的大女儿跟着家底更殷实的舅妈生活,小女儿还小,便留在老家,由外公外婆照顾。



    日子匆匆而过,舅舅很快就带着第二任舅妈出现在大家面前。这位舅妈我之前就见过,她曾是那家宾馆的前台。她身材微胖,眼睛不大,却打扮得十分时尚,说话还带着一股嗲嗲的味道。她的标配是一对银色大耳环和豹纹装,走在街上,回头率颇高。舅舅听从好兄弟的建议,带着她去杭州闯荡,做起了服装生意,还开了个小厂。那时候的杭州,经济飞速发展,到处都是机遇,仿佛只要伸手,就能抓住财富。舅舅的生意顺风顺水,很快就开上了豪车,还回老家给外公外婆盖了一栋崭新的大房子。



    新房落成那天,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整个村子都热闹非凡。舅舅站在院子里,满脸春风得意,和亲戚朋友们高谈阔论。酒过三巡,他竟开始吐槽起刚考上大学的我来,说我们什么大学生没什么用的,毕业出来还不是得给他这个小学毕业的打工。我心里满是不服气,可又不好发作。



    好景不长,由于舅舅不懂公司的运营管理,也没能及时调整战略方向,公司的生意逐渐走下坡路。更让人心寒的是,第二任舅妈竟然和他的好兄弟勾搭上了,还卷走了公司不少钱。最终,公司破产,舅舅欠了一屁股债。离婚后,第二任舅妈带走了他们的女儿。



    舅舅卖掉了豪车,清算公司,四处借钱。他找到我家,可怜巴巴地看着我爸妈,说要不借他20万,要不就把我家宅基地抵押给银行贷款给他。我爸妈老实本分,无奈之下,只好把辛苦攒下的积蓄借给了他。他又找小姨借了50多万,那可是小姨在杭州卖电脑硬件打拼多年的全部家底。小姨后来回忆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借钱给舅舅,因为他一直不还钱,两人的关系闹得很僵。舅舅没找另外一个小姨借钱,因为小小姨带着儿子一直给舅舅打工,又爱赌博,没什么积蓄。舅舅还想抵押老家唯一的房子,可作为户主的外公坚决不同意。



    那些日子,债主们天天上门讨债,舅舅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过年我去外婆家拜年时,看到曾经意气风发的他,头发白了一大半,满脸憔悴,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后来,舅舅再次回到杭州,重新开始闯荡。他依旧做服装生意,不过这次不再开工厂、请设计师,而是干起了贴牌的活儿。他四处挑选中意的款式,把别人的吊牌拆掉,换成自己家的牌子,这样大大节省了成本。听说这个主意是他的新女朋友,也就是后来的第三任舅妈给他出的。



    这位舅妈来自东北,也是做服装生意的。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整个人看起来精明干练。他们是在一场服装发布会相识的,会后的舞会上,舅舅邀请她共舞,两人四目相对,就此擦出了爱情的火花。舅妈也离异过,带着个女儿。那年过年,她带着爸妈、妹妹和女儿来到舅舅的老家,也就是外公外婆家。她的父母是来把关的,她爸爸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是个精明的老狐狸。



    拜年的时候,舅舅特意叮嘱我们这些小辈,不要乱说话。我们这些还没出社会的学生懵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充满了好奇。那天,我们几个小孩正在外婆家二楼看电视,舅舅去上厕所了。舅妈的爸爸趁机找到最大的我,和颜悦色地问我:“孩子,你前舅妈为啥和你舅离婚呀?”我直率地回答:“前舅妈出轨了。”他又接着问:“那你这个小表妹,你舅妈的女儿,她咋不想带走呢?”我傻乎乎地说:“这是第一任舅妈的女儿。”瞬间,他的脸色变了。原来,舅舅只跟他提过第二任舅妈的事,隐瞒了离过两次婚的事实。



    不出所料,这件事被舅妈一家知道后,她爸爸坚决不同意把女儿嫁给舅舅。可舅舅和舅妈感情深厚,这些年一直在一起,只是没领证。舅妈把舅舅拿捏得死死的,舅舅脾气再差,在她面前也不敢发火。在舅妈的帮助下,舅舅的生活逐渐有了起色,他们先后买了新车、新房,还重新装修了公司门面。四十多岁的舅妈,今年年初还生下了一个儿子,看来他们终究还是领了证。



    这些年,外公和舅舅的关系一直很僵。外公今年七十四岁了,身体大不如前,再也没办法像年轻时那样出去做泥工、打锣赚钱。舅舅十年前就答应每年给外公一万块抚养费,可八年前就不再给了。外公前几天写了一封控诉信,让同在杭州的小姨转交给舅舅。想到外公那布满皱纹的脸和写满沧桑的眼睛,我心里满是难过。不明白舅舅为什么条件越来越好,却连这点抚养费都不愿给,还老是惦记着外公的房子。那些找我妈和小姨借的钱,也至今未还。



    不知道舅舅这个被欲望和自私蒙蔽双眼的人,最后的结局会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