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三国群英戏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五章 天将覆倾
    天柱山之巅,云雾缭绕,星川隐现于野,白鹤翩跹云间。



    夜幕低垂,墨染天幕下,云雾山间缓缓流动,轻纱般缠绕山峦。



    天柱绝顶的夜风裹挟着千年松香,南华真人鹤氅上云纹在月光下流转如活物。



    手指缓慢抚过龟甲裂纹,北斗七星的投影在观星台上明明灭灭,紫微帝星表面蒙着层浑浊灰翳。



    “箕宿偏离七寸三厘......”仙人喃喃自语,青玉拂尘扫过星图时带起阵阵细碎星砂。



    三日前心有感应,夜观朱雀七宿示警洛阳大火,此刻翼轸二宿却诡异地交换了方位,龟甲上赤紫双芒如毒蛇交颈,将荧惑妖星的凶光直刺心宿。



    松涛声里突然混入酒葫芦的叮咚脆响,左慈倒骑青牛踏月而来,牛角挂着十二个翡翠酒壶,随着步履摇晃折射出迷离光晕。



    “南华老儿又在杞人忧天?”甩手掷出挂在牛角上酒壶,酒液在半空化作翠羽灵雀,朱喙白羽那只直扑星图中荧惑所在。



    “来来来,一醉解千愁哈。”左慈笑道。



    “你这家伙还是老样子,没轻没重的。”南华挥动广袖翻卷,带起一阵罡风将幻化的雀群带至地上化作朵朵梨花。



    落在地上的“董”字篆文稍纵即逝,混着梨花瓣坠入深渊。



    “左慈道友许久未见。”南华笑道。



    “南华老头,你又在担心啥,跟个小媳妇一样。抱怨有什么用,何不大展神威,平定乱世呢?”左慈调侃道。



    “道友说笑了,如此逆天改命之事,我这道行即便加上几条命,也万万不够。”叹息声中充满无奈。



    “沧海桑田,百来年弹指间,呵呵,修仙修仙,修到最后修个寂寞,这不行,那不行的,处处受限于世间。”左慈撇撇嘴道。



    “修仙前想着要是仙术有成,可逍遥天地间,朝游沧海,夜宿梧桐,现在反而没有自由。看到见到却说不得,没趣没趣。”左慈摇摇头道。



    “道法自然,敬畏天地,约束自我,方为大道。”南华道。



    紫虚上人的木屐声碾碎松枝时,于吉的竹杖正点在观星台东南巽位。



    青铜铃铛无风自鸣,杖头悬挂的九龙幡猎猎作响。



    “诸位,怎么今天都相约来此地呀。”南华左手抱右手成拳,左手拇指压右手拇指,两臂自然弯曲于胸前,身体微躬行礼道。



    “大厦将倾,不得不来啊。”紫虚上人道。



    “昆仑的镇龙柱前日有异动,蜀中妖龙趁机挣断两根地脉锁链。”紫虚将手中帛书缓缓展开,北斗七灯熄灭的卦象旁裂开龙形纹路。



    “虽已用九龙幡将西川罩住,使其气运成墨池,可免数年刀兵之祸,避免妖龙趁乱为祸一方。终究还是要去解决,这方法瞒不过那些家伙。”紫虚叹息道。



    左慈提起酒葫芦轻泯一口,然后甩手将酒葫芦砸向星图。



    琼浆飞溅处白雾升腾,现出洛阳深宫景象:小皇帝正把传国玉玺当蹴鞠踢向宦官,金銮殿梁柱爬满白蚁。



    “那事不宜迟,开始动手吧,好久没窥探天机了。”南华道。



    南华:“伏望天恩,誓护苍生!祈星辰之力福佑世间!斗转星移,七星改命。天衍九,人遁其一!披星戴月,力启洪荒!”



    于吉:“道法玄机,变幻莫测。如真似幻,扑朔迷离。大道之行,为国为民。幻变迷踪,虽飞鸟亦难觅踪迹。幻化于阴阳,藏匿于乾坤。”



    左慈:“万物苍生,幻化由心。幻化无穷,生生不息。吐故纳新,师法天地。仙人之力,昭于世间。为仙之道,飘渺莫测。眼之所见,皆为幻象。幻化之术谨之,为政者自当为国为民。”



    紫虚:“天地为卷,众生为墨,此法载风雨雷霆。道法自然,墨绘乾坤,法成而万物生。驰游兮九州之野,驰思兮天地之变。”



    南华脚踩北斗七星方位,步法曲折如踏星斗,身形如风。



    左脚踏“天枢”(北斗第一星),手掐北斗诀。右脚踏“天璇”,手势配合咒语。左脚踏“天玑”,三步转折三次,形成九迹,覆盖九宫方位。



    紫虚右手结印,拇指扣住无名指根部,其余三指自然伸展,象征沟通天地灵气之力。



    双臂展开引动气流,衣袂飘动;双目绽放青光,周身环绕符文。



    左慈闭气凝神,书写符文,笔势一气呵成。



    书三勾敕绘云篆/雷纹,注罡气符号,符窍,密咒暗码,行封符咒印。



    于吉-剑指北斗,划破虚空,挥动桃木剑。



    “起阵!”



    四人脚下浮现的八卦阵图泛起青光,左慈袖中七道符咒化作北斗阵眼,紫虚的鹿角杖吞吐地气结成金色结界。



    当第一道天雷劈落时,于吉的桃木剑柄显出血色“伯符“二字。



    星图开始疯狂旋转,左慈的朱砂符纸燃成官渡火海,紫虚映出当阳桥折断的剑锋,于吉拼出“白帝托孤”谶语。



    星图上幻化出来的文字幻化万千赤蝶,以极快速度向四周分散而去。



    “追!”



    鹤群如箭射向赤蝶,就在触及“赤壁“二字时,整片星图轰然炸裂。



    最后一只金蝶停在南华指尖,“三分归晋”的谶语尚未显全便被花朵吞没。



    左慈捏碎半片蝶翼,星屑落地生出的白梅带着火烧痕迹。



    “天道若是至公,何惧凡人窥探?”



    看着于吉掌中星屑凝聚的未央宫幻影——一名婴儿怀中的“炎汉”木剑旁有血色彼岸花绽放。



    当最后一道天雷劈碎观星台,南华的身影在雷光中若隐若现,身体在雷击中剧烈地颤抖着,随时都会被这股力量撕成碎片。



    雷光散去,南华在关键时刻念动口诀卸去了雷劫大部分威力。



    “哎呦……我这把老骨头哟。”南华苦笑道。



    “你也太冒险了,一人抗下所有反噬。”左慈责备道。



    “我们本可以合力分担,何必如此逞强?”



    “哈哈,事由我起,我怎能忍心让诸位道友因我折去道行?再说,于吉道友有死劫要应,紫虚上人需去除蜀中妖祸,不可在此折去道行。茫茫天命,自有定数。”南华笑道。



    “看到了什么?”左慈问道。



    “大道将乱序,因果随缘生,这天下真的要大乱了……”南华无奈叹息。



    “我们不可久聚于此,不然又有不可控的事情发生。”南华道。



    “抱歉,我等帮不上什么忙。”于吉叹息。



    “先行告退,一切就拜托左慈与南华道友守护世间秩序,我有预感,我们不久会再次相见。”紫虚上人行礼道。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万物周而复始,循环不息,只愿这天下苍生少受些苦厄。”



    山风卷着灰烬化作细雪,飘向正酝酿着黄巾起义的中原大地。



    松涛依旧,银河西坠。



    天柱山巅星砂在黎明前尽数熄灭,如同四百年前陨落的周天星辰。



    “云长不死,季汉不灭,汉室可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