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干什么呢?程仁准备将自己记忆中的“未来”小说、剧本、歌曲通通变现。
怎么做呢?小说和剧本就投给出版社,歌曲就就投给唱片公司呗。
说干就干,先写小说,自己“文化书”看的不多,但网络小说可看的不少。
程仁记忆力不错,文笔也算不赖,虽然许久没动笔,有些生疏了,但还是有些基础在的。
一整天,他都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写,吃饭也是飞快的吃完,生怕耽误了时间。
第二天也是……
之后的每天,程仁起床先用冷水洗脸,然后就开始了自己的创作。他一边回忆小说的内容,一边写下。有的词句忘了,就努力回忆情节,然后把这些情节用自己的语言描述。他怕自己文采不够,就每写下几句,就查一下词典,生怕自己写错了。
长时间在房间里写字,总会有疲倦的时候,眼前都是单调的颜色,头昏脑胀,中指被笔按出一个坑,手腕也酸痛难忍。大脑开始胡思乱想: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每当这时,程仁就深呼吸,告诉自己:此时正是修行时。
此时正是修行时。
此时正是修行时。
时间走得飞快,小说却在慢悠悠地散步。直到程恭放暑假,也就是大约一个月后,这部盗版小说才写完。
这段时间,每天都是程恭做饭,洗衣,扫地,而程仁则专心写小说。
程恭看着程仁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觉得不是个事,但想着他离家那么多年,休息一段时间也正常,也就没说什么。
但都到暑假了,程仁还是这样,程恭就有些忍不住了。
在程仁还在为了盗版小说的完结而感到高兴时,程恭打开了门,试探性地问道:“叔,我跟你说个事。”
程仁还处在兴奋状态,说道:“你说。”
程恭点了点头,但又不知道怎么说起。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只有风吹动纸张的声音。
程仁打破了沉默:“你说啊,我又不会吃了你。”声音有点沙哑,可能是太长时间不怎么说话导致的。
程恭鼓起勇气,慢吞吞地说道:“你看,你一直在家,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家里用钱也紧张……”
程仁了解自己,一下子就明白了程恭的意思:让自己找个班上。
程仁一下子就笑了:“不用担心,我的小说完结了,只要投到出版社,就能拿稿费,然后把闲钱拿去买房,我再继续写小说,写剧本,写歌曲,我就发了……”
程恭不知道程仁在说什么,只感觉不太靠谱,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点头,转身离开,顺便带上门。
小说写好了,要投稿,首先要找到出版社的联系方式。这一步就很难,周围没有一个人是从事出版工作的,而且附近连卖杂志的小摊都难找。程恭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一家书店,然后翻阅大量书籍,寻找出版社的联系方式。
但哪些是小说出版社?哪些小说出版社接新手作家的稿子?哪些小说出版社有影响力?哪些小说出版社通过率更大?
程仁完全不知道,只有先把名字和联系方式记下来。
程仁其实对自己的盗版小说很有信心,毕竟它的正版经历过出版社和读者的考验,而它本身也凝聚着自己整整一个月的心血。
绝对会成功!
于是,程仁每天都在构思新的生活,有时他会开心地自言自语,幻想着自己立于高台之上,在众多观众与名流嘉宾之前谈笑风生。
他相信这只是时间问题。
尽管等待的时间很难熬,但他愿意等。
在这段时间里,他开始动手写盗版剧本,但怎么都静不下心来,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作品获奖的样子。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巴掌。
第一次向出版社投的稿石沉大海。
程仁在暑假等了两个月,整整两个月,他活在期待的煎熬中,希望的烈焰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皮肤,直到燃烧殆尽。
程仁从确信可以出版,到怀疑不能出版,最后觉得自己应该是被拒稿了。
编辑寄来的拒稿通知则给了他最后一击。
而且自己的原稿还没有被退回来。
程仁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是自己记错了情节吗?是自己的改写不够好吗?是自己投错了地方吗?
程仁不知道。
或许不是程仁的错。
程仁也不知道。
他很快振作起来,没事,不退稿,那重写一遍就是了。
这一次,程仁花了一个月,认真思考每一句话,确保自己的心血没问题。
这次投稿,程仁留了一个心眼,留下了备用稿。
结果,半个月后,出版社回信了!
程仁激动坏了,理智告诉他要冷静,这不一定是意味着通过了,但大脑已经陷入了亢奋。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怎么花稿费了:先买一本,留作纪念,毕竟是我第一次出书呢!
拆包裹的手都在颤抖。
拒稿。
拒稿。
拒稿。
两个字仿佛晴天霹雳,在程仁眼前不断晃动。
他感觉心脏那个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有些难过,感觉自己是卞和,身怀美玉而无人知之,二献其玉而受者不识。第三次,应该能遇到自己的“楚文王”吧,毕竟事不过三嘛,他决定把他的“和氏璧”继续投稿给下一家出版社。
他想同时给很多家出版社投稿的,但听说这样会被联合拉黑……这似乎很不公平:作者排着队等出版社挑选,而出版社则由不得作者挑选。
但没有办法,这个世界的规则是由强者规定的,服务于强者的,而弱者无权更改。
又过了一个月,编辑回信了。
很可惜,这次回信的编辑姓徐,不姓芈。而且徐编辑她可不是什么“楚文王”。她只是个走后门的,纹了个花臂,染了个黄毛,作为一名合格的“非主流”,以为这样就赶上了时代的潮流。她舔了舔自己的舌钉,只看了一眼小说的开头就把它扔到一边。
尽管开头是程仁回忆出来的,与原版几乎一模一样。
她有眼无珠,口气倒不小,直接在回信里写道:你写的和狗屎一样。
当程仁打开信件,看到这句话时,只感觉一阵难过,心脏似乎碎了一地。
他的心在滴血!
他自己被漫骂,并不会因此感到悲伤。但当自己接近半年的心血被人当作“狗屎”时,他仿佛受到天大的委屈,无处宣泄。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感觉自己在黑暗的小房间里煎熬了半年,一事无成,还被一个不知哪来的人骂得狗血淋头。
那家伙凭什么!
那天晚上,他把备用稿和新写的剧本全烧了。
冉冉青烟,恰似他破碎的梦。
而程恭则坐在旁边,静静地陪着他。等都烧完了,程恭才开口说话:“饭还热着,去吃吧。”
程仁“嗯”了一声,鼻子开始发酸,但他昂着头,努力不让眼泪滴下。
程仁记下了,那个姓徐的编辑。怎么反击?寄刀片?感觉过激了。寄粪便?感觉不卫生且不道德。那寄一封信骂回去?万一……程仁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怕事了。
想了半天,只觉得算了,若是像她一样,那也不是自己了。
忘了吧。
忘了那个蠢货,也忘了自己的美梦。
至于写歌曲呢?
程仁知道那个调,但不知道怎么把调写下来,好不容易花了不少钱请一个吊儿郎当的音乐老师,让对方写好。这个没编制的音乐老师把鼻子抬的比眼睛高,随手就写,写完给程仁看一眼。
程仁也不知道对方写的对不对,只有唯唯诺诺地收下,还得客气地表示感谢。结果自己找不到投递给唱片公司的方式,不知问了多少人才找到了一家唱片公司的邮寄地址,投过去的也是泥牛入海。
程仁快要崩溃了。
强烈的无力感袭来,这时,他才真正理解了课本上那些怀才不遇的诗人。
真的,感同身受。
他确信了:自己还是那个衰人,即使穿越了,也从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这世界现在大约有六十五亿人,在某些方面有惊人天赋的大约有六千五百万,哪怕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也有六十五万,能展现出来的大约五十万,被发掘出来的大约五万,而坐上成功的王座,站在顶端的人只有不到五百个。
程恭不是那五百个人之一,但他也不是那六十四亿三千五百万中的一个,所以他痛苦。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他不够幸运,却又不甘于平庸。
前路隐没于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