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恭不是很理解青年的意思,但还是走进铁盒子,见里面有个座位,便随意坐下。
这时他才发现这个铁盒子里面有几块显示屏,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按钮。
看着的确有点像电影里面的“时光机”。程恭想着。
铁盒子里的光线比较暗,当大门关闭后,青年一边操作眼前的屏幕,一边告诉程恭:“由于能量储存问题,所以这个时光穿梭机最多只能回到大约二十年前再回来,你准备好了吗?”程恭没理他,青年也不恼,只当他是默认了。
忽然,程恭感觉整个身体都在震动,头一阵发晕,意识也有些恍惚起来了……旁边的青年却神态自若。这时程恭才有些惊恐,他有点儿后悔了:刚才怎么就跟着这个疯子进来了?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很久,程恭感觉不到两分钟周围就平静下来了。
程恭又壮起胆子来了,他冷笑道:“怎么?‘时光机’熄火了?”而青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嘲讽,只是说道:“到了,下去吧。”
程恭觉得无趣,不过倒也没必要和这个疯子较真。
当铁盒子的大门被打开,程恭立马起身,走了出去。
?
什么鬼?
程恭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刚才自己还在废墟里面,现在却出现在一片茂密的丛林之中。更离谱的是,烈日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的乌云,仿佛下一秒就要下起倾盆大雨。
青年也走了出来,他来到程恭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如果没发生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就是二零零五年六月一日了。”
程恭站在一旁,愣了好一会儿,指着铁盒子慢慢问道:“你这个真的是时光机?”
青年显得有些意外:“你不是知道吗?”
程恭揉了揉眼睛,又伸出手搁着口罩捏起了青年的脸。
青年连忙躲开程恭的魔爪说道:“你干嘛?”
程恭则看了看自己的手,自言自语道:“这是真的啊……”说着,程恭逐渐露出了微笑,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他环顾四周:“所以……我现在要来拯救自己?”
青年说:“是的,计划是让你去帮助小时候的自己。”
程恭若有所思地问道:“这样‘我’就能逆天改命?”
青年点了点头:“嗯,论钱是家财万贯,论生活是幸福美满。”
程恭有些怀疑:“真的?”
青年摸了摸鼻子:“当然,我骗你干什么?”
程恭还是有点不太相信青年说的话。他接着问道:“那这是哪儿?”
青年说道:“往西走二十公里就到老家了。”
“这么远?”程恭瞪大了眼睛。
青年耸了耸肩:“总不能让时光机出现在别人面前吧?”
程恭无奈,只得转头看向一边,随口问道:“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吗?我看电影里面都说有什么穿越法则。”
“嗯……除非特殊情况,最好别告诉别人你是穿越者吧。哦!对了,少吃点甜食,小心高血糖。祝你好运。”声音越来越远。
程恭回头,只见青年不知何时回到了时光机里面,正向程恭挥手告别。
大门缓缓关闭,时光机瞬间消失,只留下还愣在原地的程恭。程恭看着眼前的空地,不由得喃喃道:“你还没告诉我,我该怎么帮助小时候的自己呢……”
突然,程恭意识到了什么,大叫起来:“所以我得住二十年才能回去?”回应他的只有一阵风声,预示着大雨的降临。
乌云压过来了。顷刻间,大雨如注,淋湿了程恭的衣服,浇冷了程恭的心,泼灭了程恭眼中的希望。
程恭顿时瘫坐在树林中的泥地上,这一刻,他只想就这么死掉。
但他终究没有死掉。
凉凉的雨水让他慢慢冷静了下来,他发现留在2005年也没什么不好的。在2025年,他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没有人会因为他的消失而感到伤心,除了损失惨重的房东。对了,如果回去的话还得赔房东一套房……就这么过吧,也只能这么过了。
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向着树林外走去。
走着走着,他只感觉全身越来越重,尤其是腿,像灌了铅似的,抬都抬不动,只能一点一点往前挪。长期宅居在家使得他严重缺乏运动。但他没有停下——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麻木地向前移动。
脚底板开始发痒,脚背则被拖鞋磨破了,渗出的血滴被雨水和泥水冲刷掉了,他还是没有停下——即使每走一步,脚上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痛。雨水早就模糊了视线,而湿透了的头发不管怎么掀上去都会慢慢垂下来,挡住程恭的眼睛,这使得程恭撞了好几次树。
程恭暗骂道:等我回家了,一定要剃个光头!仔细想想又觉得不行,默默地把“光头”改为了“一般的发型”。湿透的衣服贴着程恭的背,他不禁打了个寒战,腿也累得直打哆嗦,但他还是没有停下——他知道只要他停下脚步,就站不起来了。
然而最终先垮掉的不是他,而是他在网上一块钱秒杀价买的拖鞋。一开始是左边拖鞋的一字带断了,他只好左脚踏着拖鞋在地上磨,没走两步,右边拖鞋的鞋底又裂成两半。
程恭准备蹲下来看看怎么办,结果刚弯下腰,整个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倒下了。“扑通”一声,他面朝下倒在泥坑里。
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程恭用尽全力翻了个身,让自己能够呼吸到空气。他大口喘着粗气,直直地看着还在下雨的天空,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他连脸都没来得及擦干净就沉沉地睡去了。
等他醒来,天已经黑了,雨也停了,空旷的山林格外的安静,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积在树叶上的雨水掉落的声音,怪瘆人的。程恭心中莫名有一种强烈的恐惧感,仿佛在暗处有几双绿莹莹的眼睛正盯着他,身后好像还传来了野兽低沉的嘶吼……
程恭倒吸了一口凉气,连拖鞋都不管了,直接爬起来就走,每走一步就感觉身后的野兽逼近了一步。他不敢回头,只能越走越快,最后小跑起来,也不管地上的石头在脚上划出了多少伤口。
他又累又饿,尽管是夏天,晚风似乎也带有一丝寒意,吹得他浑身发抖,但他不敢停下,仿佛一停下,恐惧与绝望就会将他撕成碎片。
此刻,他只有心中不断祈祷,希望观音菩萨来到他面前,拯救他于无尽的深渊。
终于,他看到道路的前面有光,连忙像长跑运动员看到终点线一样加快了速度。等靠近了才发现,这只是马路上的路灯,并没有一个人站在光里,热心地给过路人提供帮助。但对于一个担惊受怕的人来说,有光总比黑暗要好,更何况,他终于走出了丛林。
他回头看了看那困了他不知多久的树林山路,又抬起脚,看了看血肉模糊的脚底板,靠着路灯,慢慢坐下,捂着脸哭了起来。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自从爷爷在2006年去世之后,他就很少再哭了。但当他靠着路灯坐下的时候,这些年累积起来的天大的委屈一齐涌上心头。
空旷的马路上,这个灰头土脸的三十岁男人,哭得像一个孤独的小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