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风华归家后,却并未见风樵那身影。
那方桌上留下一封信,风华以为又是乡邻托樵夫上山伐木取药的,呼了几声无果后,按耐不住的打开了信。
字迹苍劲有力,风华认得出这是老樵夫的字迹,白纸黑字上透露着一丝惋惜“武道于你如天堑,可枷锁又何止武道”
望向远天的风华,年有十六,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他身姿挺拔如松,个头在同龄人中略显高挑,腰别木剑,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
与老头相依为命,老头是这片山林的樵夫,以伐木和贩卖草药营生。
奇怪的是在这片以武为尊的蛮州,风华却从小被樵夫禁武,每当风华向老樵夫谈及为什么不让其习武时,得到的答案总是脉象不足以修炼。
因此风华先前才向说书老者询问自己的脉象之数。
而樵夫整天让风华吟诗耕织,可风华却不想成为一个普通人,风华也不会那么老实,虽说不讨厌吟诗镌字。
风华一直觉得诗上的道理在纸上,但蛮州的道理在武道上。
不仅妖兽纵横致常人尸横遍野,而在邻边之地为争夺更为丰富的武道资源而相互厮杀。
所以风华想方设法的找武书来看,而且只能偷偷看,要是被风樵发现的话不仅会被没收还要再加一套笋鞭炒肉。
而历史告诉世人,越禁止的东西越泛滥,越推崇的行径越缺乏。
所以风华通过听书或阅古也了解了一些常见的武道知识,例如,常见的境界之分和功法品阶之分。
风华已知的境界分为“源脉境”,“沉浮境”,“扶摇境”,“问天境”,“君临天下境”,每境分三重。
而每高一阶就有高一阶的超凡,每高一重有一重的强悍,而风华所接触到的武书其实大都是从尘阶功法上截取的一招半式。
虽然武书上多为片段之招和随意心得,即便如此风华也看的如痴如醉。
修武先修德,虽说风樵并不让风华习武,但总教导风华一些武德,其次便是修武再修体。
对于修体而言,有一点独特的是:风华许多时候趁着樵夫上山伐木时,自己便偷偷负木扛石。
光明正大的提升力量的方式就是每次借助帮樵夫背木下山,也会背着樵夫不在时自制木剑练一会儿,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的重复如今可做到负重数百斤却似空手而行。
所以风华的力量不止在莲花镇的同辈中惊人,甚至连许多长者也不及风华。
同时风华对于武技领悟也十分通透神速,好似有一种与天俱来的悟性。
所以风华在习武操刀中也感觉得出武书上所记载的武技有所缺陷。
风华还从残缺的一招半式中改编自创武技。
别说,风华挥起木剑来,舞起来风也呼呼作响,破空力量霸道,若是旁人看起来更是神韵十足。
自风樵失踪后,风华寻了三日,候了三日,自风华记事以来,两人虽共同生活,但二人之间很少言语,显得像个熟悉的陌生人,樵夫的不告而别也让风华感到些许迷茫。
后面是附近挽清宗宗门弟子大选开启之日。
对于这个宗派风华倒是熟悉,因为此宗在蛮州都是归虚武演中常年垫底。
为了搞清楚老樵夫为何不辞而别,以及信中两句话究竟何意,同时又想去测测自己的武道天赋,看看能不能习得一招半式。
这些不同因素的累加使得风华的逆反心开始作祟,风华决定去参加明日挽清宗宗门弟子大选,今日便好好的同这里生活十六年的地方做个告别了。
天依旧那么蓝,云依旧那么白柔,风华看着微风吹着柳条飘散的模样,想着以前最想逃离的地方如今却有些许不舍了。
首先便曾是樵夫让他礼拜天去教隔壁村小孩识字吟诗的,其实风华年龄相较他们也大不了几岁,但风华从小被老樵夫要求赋诗镌字,学问肯定是要比低龄人要高的,附近住民也无闲财去供小孩吟诗诵文,又加上老樵夫与周围邻里熟络。
所以,教学的重任就落在风华肩上。
虽不情愿,但也有所获,其中有两个小孩让风华印象深刻,有个特别活泼好学的小女孩,名叫苏虞,有个名叫关卿的小男孩沉默寡言。
又加上风华授课之时耐不住自己的半吊子剑术孤芳自赏。
于是大展拳脚舞了三式五招,没想到还真俘获了这两位少年的英雄梦。
后来,每当授课结束时,都会私下教苏虞和关卿一招半式。
如今风华打算再教其剩下最后的几式也算在这里做个告别了。
他们武道天赋可一点也不弱,学起来也有模有样,不一会儿,就连风华自创领悟的那最后几式剑法给学会了。
风华还恬不知耻的给其取名为御风剑法。
并且风华还在苏虞和关卿面前故作高深的说到:“此乃御风剑法,随风而动,风起剑随,御风而斩,风止敌溃。”
而当风华提出即将离开这里去那种莫不可测的宗门修行时,两人哭成泪人。
风华也未料想到这次告别被搞得像追悼一样。
风华好歹是乡里有名的俊后生,当机立断,马上就改为一副严师的口吻说到:“想要成为真正的武修,不仅要有一身武艺,还要不被世俗情感所影响,到那时你们才能在这片世界立足,才有能力去保护想保护的人,何况,天高地迥,缘分自会让我们相见。”
终于安抚好了两位小童的悲伤。
风华便又继续马不停蹄的向荷花街走去,风华经常帮老樵夫售卖木柴,草药,而风华也在这条草市上吃了大大小小的亏。
因此风华这里的总觉得人们市侩,圆滑,势利,让风华觉得虚伪贪婪。
现在却有感而发似乎这也是普通人为数不多能够为自身谋取利益的途径了。
这里有个盲人老妇,过得甚是艰苦,每次来集上,老樵夫都会带着风华将贩柴卖药的钱财留一部分给老妇。
而这次风华也带着家中所攒的大部分财物,看见佝偻的老妇正杵着拐杖向木屋里走去,手上的皱纹诉说着生活艰辛,白发透着寒冬之凛。
风华赶忙追了上去,并赶紧把钱袋交由老妇,老妇听到财物碰响,便推手拒绝了,老妇以为是樵夫又给其送来钱财便说到:“风樵,不早说了不再用给我财物,老衲贱命一条,天要收我,也算解脱,给你家那孩子留着钱财以购田娶妻之用,我还正等着你家那小子娶妻后就自缢了断了。”
老妇没想到开口的是那么的陌生和稚嫩:“阿婆,风樵和我可能暂时都不会再来了,往后婆婆自己照顾好自己,也别再自寻短见了,这留着一笔钱财也足够婆婆你柴米油盐了,到时我可不想我婚配之日阿婆没来参加。”
老妇混浊的眼睛似乎也清明了些许,笑盈盈的回道:“好!好!好!”
这也让风华明白到其实历经苦难的人要生存下去是需要一些充满希望的寄托的。就像烧火做饭一般,希望是火,失望是烟,生活总是点着火又冒着烟。
……
……
……
风华最后又回到家中,思前想后了一阵,提笔落墨,风华也在樵夫的信上盖上了一封信,信上这样写道:“我不知道什么是武道,我只知道习武之心应当保持无畏。”
而另一边……
在蛮州的一处山脉之上,有一宗门依山而建,石门上刻印的“挽清宗”也比以前暗淡了许多,有些长老峰上林立的长老阁也显得冷清无比。
有一些洞天闭关地甚至布满了蛛丝,庭院中的石板路缝隙间长满了杂草,那些杂草肆意生长,仿佛在嘲笑这曾经庄重的宗门如今的落魄。
曾经修剪整齐的树木,如今枝干横生,杂乱无章,树叶也稀稀拉拉,毫无生机。
其实更现实的是挽清宗的修炼资源越发困窘,连长老的修行资源都无法得到满足,所以挽清宗由原来每五年举行一次的宗门弟子大选逐渐改为三年一选,到如今的一年一选。
可即便如此,每年来参选的人数依旧呈递减趋势,现在是想维持门派人数也难如登天。
甚有持长老之席的执事长老,也在倒戈向外寻宗问派谋求一职之任。
往来稀疏的挽清宗弟子们身着服饰不再光鲜,大都透露有些年份的惨白;双眼不知为何无神。
唯一热闹的便是今天的修武广场了。今天是举办宗门弟子大选的第一天,此次举办宗门弟子大选为期一个礼拜。
一个满脸愁容之人正屹立在长老殿外看着这往来稀疏之人,虽身影威严四方,但脸上有些许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是何人?他便是“垂泽”,好在十六年前垂泽掌门闭关获幸得势突破到问天境三重,情况才有所好转,但对比几十年前的挽清宗,可谓是江河日下。现在的他身为挽清宗第九代掌门。
只见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望向那高悬于天空之中的烈日。
他心中暗自估量:“嗯,差不多了!”紧接着,只见他周身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仙风道骨,衣袂飘飘,潇洒自如。
瞬息就已经飞到了修武广场上方不远处,随后,他轻轻伸出一只脚,如同蜻蜓点水般轻盈地点在了地面之上,地面的落脚处往四周倒是掀起了丝丝的气息波澜。
落地之后,环视四周那些前来参加宗门弟子大选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温和而亲切的笑容,开口说道:“各位,欢迎来到本次宗门弟子大选!……”
那为何身为掌门又如此强悍的垂泽先前会愁容满面呢?
其一,由于近年以来,挽清宗被鸢陵派伙同焱溟宗不断的打压,蚕食门派资源而渐渐沉沦;其二,宗门由于渐渐没落再难以招收天赋子弟;其三,由于难以招收天赋弟子以致“归虚武演”取得的名次总是吊车尾。
挽清宗原来设有许多考核指标,例如武技天赋测试,力量对垒,武器天赋考核等等。
但近来一直鲜有人问津,所以就连原先天赋测试的测灵钟三响的入门标准也降为了两响,目前只设立初级测灵钟测试武道天赋达两响及以上可拜入宗门成为正式弟子。
可饶是如此,招生依旧困难,因为前来的很多年轻人难有两脉及以上。
而让垂泽更为担心的便是在两年之后的归虚武演。
所谓的归虚武演是“溯帝王宫”和“蛮州将府”共同设立的。
自从百年前才有所好转!
由于内忧妖兽,外患侵袭。
因此溯帝王宫和蛮州将府联袂颁布制衡之规,只许三宗三派争先拔冠,不可同盟勾结,也不可相互兼并,但却并未划分其细则。
由溯帝王宫与蛮州将府于百年前共同创立,每十年举办一届,迄今已历五十余届。其旨在选拔武道英才以镇守蛮州,该地自古受妖兽侵袭与外域觊觎,百年前始得两府联合制衡立法。
初衷便是希望有人能够强大起来,使蛮州能够得到庇护,因为蛮州自古以来就战火纷飞,妖兽泛滥,普通百姓也因此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首先(各派须呈递最新招徒名录至具体宗派名录由一府一宫核验)
争先方式以武道对垒为主!
必须上场本届招收的最高的脉象
例如在本届最高天赋收录者为:源脉五象者,该弟子自动成为主战者。如招收复数五象者,至少择其一参战。
采用天罡演武制:
三阶淘汰制(初试、复演、终决)禁制命技(损命助威之招)
奖惩体系如下:
甲首:崆羽神镜参悟权(12时辰/蛮州将府监督)
次席:灵阶功法自选(溯帝王宫藏经阁三层权限)
而蛮州的功法品阶分为“尘阶”,“玄阶”,“灵阶”,“圣阶”
探花:灵阶功法赐予(随机品类)
【末位惩戒】
四名:岁贡税赋20%(辖地百姓年供奉)
五名:岁贡税赋30%
末位:岁贡税赋30%+掌门戍边(蛮州绝域三年)
在看似公平的武演体系下,宗派博弈已臻化境。
“气化三清诀”是挽清宗的无上功法,相传若能习得该法十之又三,可立足蛮州。
可挽清宗并未立足。
而这无上功法的奥义正随宗门式微逐渐湮灭,这部需五脉同启的镇派绝学,如今竟成催命符咒。
鸢陵派更暗中策动焱溟宗,欲借武演规则中的税赋条款,逐步蚕食挽清宗辖地百姓的民心向背。
而垂泽掌门的挽清宗因坚守古训,反陷入传承断绝的危局。
垂泽感觉已经入局了,面对宗派之间的暗潮波涌,凶多吉少是必然的,切不能再取归虚武演吊车尾之席。
现在垂泽掌门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那个邀请函来者源脉五象之徒“墨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