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你终于到了！”
“都冻死我啦！”
“你这车可真暖和。”
一名少女迅速拉开车门，干脆利落得坐到车辆后排座位上。
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宛如连环炮般，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身上的疲惫之感，仿佛都要消失了一大半。
他扫了一眼手机APP中订单显示的信息，看向后视镜，习惯性地询问道：
“手机尾号：1313？地点：春光无限酒店？”
少女打量着后视镜中这个有点傻乎乎、正经模样的大叔，调侃道：“这有啥好问的，如果不是我下的订单，我也不会坐你的车是吧。”
“平台要求，请见谅。”
青年人挤了挤脸上的皱纹，露出一张不太自然、职业般的笑脸。接着挺了挺腰，用手在后背按了两下，暂时缓解了腰部的不适感。
他发动了车子，在繁华平坦的大路上行驶。像一辆加满了燃料的陈旧列车，平稳准时地驶向下一站。
“大叔”这个称呼，还是近期被乘客喊起的。每当被这样称呼时，他都会露出无奈之色。
岁月不饶人，总会在不经意间，在他的身心，留下微不可察的痕迹。
青年人看了看车窗外的天空，阴郁、低沉又潮湿。天气预报中的雨夹雪，快来了。
“尊敬的司机朋友，您好！平台要求每一单需开窗透气。为了保持车内空气清新，给乘客提供舒适的乘车环境，请您在行程开始前打开车窗透气，同时注意保持车内卫生，感谢您的配合！”
“尊敬的司机朋友，您好！根据平台要求，每累计四个小时的服务时长，需要司机强制休息二十分钟。您当前已经累计服务时长三个小时，请注意休息！”
“尊敬的司机朋友，您好！还有二十分钟就到高峰时段了，高峰时段将持续两个小时。高峰时段将会给予您服务分加分奖励，请不要错过！”
一连三段语音提醒发出，青年人认真听着，认真学习，做到更好。
“大叔，你这小电驴还蛮不错的，天这么冷，空调还能这么暖和。”，少女清脆的声音再次传来。
青年人的思绪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少女的话并没有听进他的耳朵里。
此时的他正在考虑，什么时间收车比较好，他不想错过这个即将到来的黄金时段。
因为服务分越高，单量就会越多，赚得也会更多。
跑完这个仅有十分钟的快车单，然后休息二十分钟。
在这休息的二十分钟时间里，找到厕所快速解决，然后以两张夹了辣椒酱的烧饼作为晚餐。
这样，他就能尽可能地享有110分钟的高峰时段了。
不过，这都是在不下雨的前提下。
他的这台车因为比较陈旧，轮胎见水就会打滑。
此时天气有下雨的征兆，什么时间下雨，谁也不能保证。若是真下雨了，他就要收车回家了。
赚钱虽然很重要，他却始终坚持一点：安全第一。
所以他又想，是不是现在就把累计时长跑完，结束后不管下不下雨，都收车回家。这样他能享有的高峰时段最多四十分钟。
他此时正在左右为难、难以抉择的时候。鼻孔里无声无息地钻入了刺鼻的味道，这是香烟的味道。
对他来说，这不是香味，而是烟味。他从不吸烟。
“乘客你好，麻烦开一下窗户，烟味需要散出去。”，青年人从思索中回过神来，温馨提醒道。
“呼……大叔……你说什么？……这么冷的天，你让我开窗户？怎么可能？没看到我穿这么薄吗？”
少女一边从嘴里悠悠地吐出烟雾；一边用夹着烟的手放在右耳旁，故作听的姿势；一边又抬起左脚用左手拉起裤脚。
后视镜中，淡蓝色夏季牛仔裤下，露出了薄可透肉的黑色天鹅绒。
在烟味包裹下的车内温热空间内，给人一种燥热的感觉。
青年人这才注意到，车内少女精致的瓜子脸上，却画了很浓郁的妆。
将稚嫩的脸，描画成一张成熟、满有光泽的明星般脸庞。
蓝颜色校服外套里是一件粉颜色的卫衣，保留着学生的天真与纯洁。
校服外套微微隆起的地方，印着本地一所中专学校的名字和校徽。
十五六岁，还算W成年。
乘客中，经常会有吸烟的乘客，女性也有一部分。
青年人一般都会温馨地提醒乘客开一下窗户，以便能给予下一位乘客清新的车内环境。
如果乘客拒绝的话，他便不会再说什么，强忍着刺鼻的烟味，煎熬着到达目的地。
吸烟的W成年人，算是他载过的第一个乘客。于是，他就有了说教一番的冲动。
“孩子，吸烟有害健康。”
“啥？我……我他M想吸就吸！我爸都不管我，你算哪根葱啊！”
少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知是不是特殊时期的原因，还是其他的原因，显得特别生气。
于是开了窗户，她狂吸一口烟蒂，大片的青烟破窗而去。
窗外的凉风仿佛还不能让少女冷静下来，她又深吸一口气，将烟头从窗口丢出，顺手将窗户关上。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说道：“王师傅是吧？你敢说出你的名字吗？我要投诉你！”
“你要投诉我？”
看着丢出去的烟头，青年人以为少女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还会感谢自己的善意提醒，然后再给自己一个五星好评。
没想到却等来了投诉！
可不能被投诉啊！
若是平台接到投诉，对他来说，降低服务分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还会根据影响程度的大小，给予暂停服务1天以上一个月以下的处罚。
他可不能被暂停服务，他已经失业四个月了。
若是被暂停服务，医保、社保、信用卡、房贷、车贷，这些用钱的地方可都怎么办！
绝对不能被投诉！
青年人随即将车子停在了路边，转头看向车子后排的少女，清了清嗓子，缓缓地说道，“你说什么？你说你要……投诉……我？”
他同时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大叔，我还很年轻。”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的名字叫做‘王……子……墨’。”
“是一名，称职的网约车司机！”
少女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本来是不屑一顾，却看得呆了。
他，不算方也不算尖的脸上，略有疲惫，眼角挤出许多皱纹，额头也有很多囊皮。
粗眉毛、鹰钩鼻。黑色如深渊般的眼眸，映出异样的光芒。
本应凶神恶煞、阴险狡诈的脸庞，却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