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光刺破黑暗时,北斗七星正在西天倾倒最后的银砂。云絮状的暗色从天空的东方开始剥落,露出靛青色的天穹底纹,昏暗的黎明被来自东方的太阳破晓。
陈三更独自踏上了前往临江城的道路,一个人休闲自然地走在宽阔的官道上,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大部分自北方逃难而来,据路上行人所说,北方正在闹旱灾,饿死无数的平民百姓,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前往富饶之地的南方。
陈三更看着路上的灾民,心里感到了不适,虽然他从小游历江湖,混迹于各大区域,但每每看到各个地方爆发灾害而来的灾民,他的内心就会感到同情。
在大胤王朝古老的传统中,一个人出生在何处,那么那个地方就是上天对他的恩赐,每个人都对自己的家乡饱含着浓郁的感情,毕竟谁也不想离开自己的故乡,前往人生地不熟的他方。
陈三更静静地站在官道的右道口,看着远方被云彩遮挡的临江城,心里流出一丝丝安慰:
临江真好!
突然,官道的前方冲出一股骑兵队,他们全体穿着黑色鳞甲编织的铠甲,腰间配着暗黑色的长刀,头上也带着黑色的兜鍪,胯下的战马也是产自西域的玄黑马,战马套着暗金色的马铠。
远处观看,他们正在急匆匆地往陈三更那边飞奔,接着从他身旁穿过。
沿路的灾民被这群骑兵搅得天翻地覆,地上洒落了各种各样的包袱,他们哭喊着,抱怨着,但骑兵们并未停手,反而变本加厉,肆意妄为。
忽然,从河岸边冲上一群江湖人士,他们用着随身携带的武器与骑兵交战,官道上秩序瞬间被打破,响起了铛铛的兵器碰撞声,剑刃相擦,发出一声尖锐的“铮—”,仿佛撕裂了周围的空气。
刀光剑影,火花四溅,长刀与矛戟的碰撞声响彻在陈三更身旁,陈三更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不知所措,但是他知道那群江湖人士的身份。
三年前,陈三更在建业城听到过街道的混混说过“太平道”这个小势力,据那些混混所说,太平道专门扫平天下的不公之事,除恶扬善,劫富济贫,对整个大胤的天下都是极为关心。
陈三更猜测这群太平道应该是为了这群灾民而来,至于与骑兵的战斗,应该只是顺路,毕竟他们看不惯当官的欺负百姓,所以才出手制止他们的行为。
炎炎烈日下,太阳似乎达到了一天的最大高度,在高空上尽情的释放出高额的热量烘烤着地上的人们。
骑兵与太平道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陈三更放眼望去,可以看出骑兵占尽了上风,太平道的武者和术士已经到了黔驴技穷,他们被骑兵包围着,犹如待宰的羔羊。
骑兵为首的男子开口道:“太平道,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的忌日,前几日没有空去管你们,让你们得意一时,以为我们武玄军是吃干饭的啊!”
太平道的一位术士缓缓地回应道:“你真以为你们赢了吗?杀了我,还有千千万万的“我”站起来,去反抗你们的统治!”
刚刚说话的男子闻言,也是直接下令杀了他们。
片刻后,刚刚骑兵包围的圈也逐渐散开,映入眼帘的是五具被鲜血染红的尸体,无疑他们都是太平道的人。
为首的骑兵看着陈三更在内的灾民说道:“你们这群北方来的难民,真当我们临江城是避难所啊,你们从哪来的回到哪里去吧,临江城你们进不去的。”
陈三更闻言,脸上流露出吃惊的表情,前段时间从临江城出来,还没有这举措,怎么就这几天,还不让人回去了?
陈三更跨步上前,拱手说到:“军爷,为啥这临江城不让人进入?小的前几日从那里出来,都没这回事,可否告知原因。”
男子看着陈三更,趾高气昂地说道:“告诉你也无妨,就是临江城出了点事,巡抚大人要求闭城,不然任何人出入,至于为何闭城,本将军也不知道。”
语毕,陈三更说了声谢,就离开了这,心里暗暗说道:“临江城出事?谁信啊,八成是因为我这个顾家身份的暴露,搞得江湖人士都通缉我,我顾家真是冤啊!”
陈三更无奈地叹了叹气,然后朝着一旁不知名的小路走去。
…
未时一刻
陈三更一个人悠闲地走在小路上,草鞋上沾满了前段时间下雨而成的淤泥,手上抓着一根细长的木棍,用来开阔道路,嘴巴上时不时的哼出江南的曲调:“春风扶柳绿江南,小桥流水映花船…桃花落,水潺潺…”
陈三更吃力地越过陡峭的山坡,踏过涓涓细流的溪水,走在去往临江城的路上。
江南自古以来,地势崎岖,险峻陡峭,从东边的江南丘陵到西边的天贵高原,整个江南被各大山脉,河流割裂,但是同时也造就了很多的自然而生的艺术作品,比如有着鬼斧天工称号的巨黄山和东南第一山的雁荡山。
陈三更在这蜿蜒曲折的小路缓缓前行,忽然,他闻到一股芳香的气味,这股气味不似熏香,倒像多年木柜被推开时的香气,令陈三更多年未沾女色的心灵涌现。
陈三更顺着气味的方向走去,慢慢的,他站在矮小的灌木丛前,半蹲在地上,双手轻微的扒开草丛。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碧蓝的溪水,一名婀娜多姿的女子半浮在溪水上,仔细地擦拭着身体的部位,而他后背暴露在陈三更的视野中,给陈三更看的一愣。扒开灌木丛的刹那,手中《江湖异闻录》“啪嗒“掉进溪水。氤氲水雾里,女子背影像极了书里写的洛神——如果忽略她正用脚趾夹着皂荚搓背的话。
陈三更看着眼前拥有着沉鱼落雁的容貌,腰肢如三月新折的柳条一般,湿发紧贴着后颈,恍若浸入暮雨的垂柳,发梢处的水滴滴落在锁骨的凹陷处,锁骨凹陷处盛着溪水的支流,直勾的陈三更那矜持的心灵。
那女子似乎发觉到一丝不正常,回头望去,看到陈三更那相貌堂堂的脸庞,脸上浮现了一股浅薄的红晕,二者就这样目光对视着。
忽然,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潜入水中,阻止自己的春光外放;陈三更也转移了目光,但脸上还是露出了红彤彤的气色。
陈三更拼了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去思考女子的样貌,但是脑海中还是自觉地浮现了刚刚沐浴女子的样貌,他嘴上小声地说了句:“破我道心!”
陈三更说完,回头一看,就看见刚刚那名女子站在自己的身后,手上拿着一把深蓝色的匕首,匕首上刻着“湛蓝刀”的字样。
陈三更不知道这把匕首的名声,不以为然的用手小心的试探的匕首的刃处,霎时,女子的手一抖,给陈三更那小手划了一条不深不浅的伤口。
陈三更顿时呆在那里,那女子看见陈三更的表情,嘴上严肃的说道:“登徒子,你呆在这偷窥我洗澡,想被挖眼睛嘛?”
“罪过罪过!“他慌忙摸出说书人的醒木,“这位仙姑,小生是来送《洛神赋》新篇的!“说着用碎玉手凝出冰晶花瓣,“您看这'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的意境......“
女子突然转身,湿发甩出的水珠精准打在他眉心:“凌你个大头鬼!“深蓝匕首抵住他喉结时,陈三更才看清这姑娘眼角有颗泪痣。
陈三更看到女子的动作,脸色变得有点惊慌了,赶忙说道:“这位小姐,不要空口诬陷我等读书人,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窥呢!这多有损我读书人的形象,你说是吧?”
女子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手上的匕首慢慢退去,陈三更看到女子的表情和动作变化,心里想着这女子一看就认为我是一位高风亮节的读书人,不会为难我的。
下一刻,女子把匕首再一次抵在陈三更喉咙处说道:“我管你是什么读书人,看了我身子的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