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在蛛网纹上绽开霜花时,陈三更突然窥见段记忆碎片:父亲立于尸山血海间,脚下跪着个蛛网纹老者。顾昀指尖凝着星芒,正将某种禁制刻入老者天灵。
“以河洛为锁,借星辰为钥。“父亲的声音穿透时空,“若你徒子徒孙再犯杀戒......“
现实中的杀手突然七窍爆血,蛛网纹化作锁链勒入骨髓。陈三更猛然收手,见那人浑身经脉尽碎,竟是触发了顾昀当年种下的血脉禁制!
墨小七趁机甩出璇玑扣,青铜算筹在水面布下九宫阵。楚昭然玉箫点向“生门”方位,河水突然倒卷成墙,将残余杀手拍向岸边。水幕中浮现的倒影里,陈三更看见自己眉间多出一点朱砂痣——与父亲画像上的印记分毫不差。
“这不是普通的蛛网堂众。“陈三更盯着掌心冰晶里的残魂,“他们身上有父亲留下的......“
木艇突然剧烈倾斜。阿呆扒着融化的臀甲哀鸣,机关核心暴露在外的齿轮正被黑雾侵蚀。墨小七扑过去抢救,却见齿轮凹槽里卡着半片孔雀蓝瓷——与老者后颈的瓷片如出一辙!
墨小七小心地将那片孔雀蓝瓷从凹槽中拿出,仔细端详着这片似乎有着神奇的魔力。
陈三更走向墨小七,陈三更的碎玉手搭上少女肩头:“此物与顾家灭门案定有关联。“他声音沙哑,二十年逃亡岁月在眼底凝成寒霜。墨小七突然发现,这冰疙瘩的睫毛竟与密库壁画上的顾昀同样纤长,在月光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墨小七听着陈三更的话语,点了点头,将孔雀蓝瓷放回了机关驴阿呆的机关核心中。
楚昭然在旁边检验杀手的尸体,然后皱了皱眉头,问道:“陈三更,这杀手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怎么每次都能准确无误的发现我们的踪迹?就算是血衣楼的追魂令也不可能啊!除非......“他猛然抬头,玉箫指向西南夜空——贪狼星正被血色晕染。
陈三更这次猛然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每次都能如此短的时间内追查到我们,我们无论怎么逃都不可能逃出包围圈,这就是个圈套!
墨小七看着二人的举动和变化,脸上浮现了不解的疑惑。
陈三更掏出那本泛黄褶皱的《江湖异闻录》,仔细的查看起来。
河风突然裹挟着腐臭味袭来,陈三更怀中的《江湖异闻录》无风自动。泛黄书页间飘落的银杏叶上,父亲用朱砂写着:“永泰十三年七月初七,忌行船。“
楚昭然看着陈三更的举动,转头看向墨小七:“墨小七,开船吧,赶紧远离这里!”
墨小七立刻体内运气,然后双手按在操众杆上,慢慢地驶向那不足五十公里的临江城。
与此同时,在陈三更一行人离开的河岸边,出现了一位身着血色斗篷,手腕上带着一串深红的血珠的老者,他看向地面上的血迹,喃喃道:“没用的东西!还要本座亲自出手。”
语毕,他身上陡然绽放出一股令人畏惧的力量,那股力量席卷着周围的流水和枯枝烂叶,然后看着陈三更他们的木艇冲去。
陈三更等人正在静静地看着远方的景色,陶醉其中,殊不知危险的降临。
金丝猴阿金翻了一个身,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就看到后方那道血红色的流光冲向自己,他赶忙爬到破碎的机关驴阿呆身上,然后躁动起来。
墨小七看着阿金的不正常举动,肚子里冒出一团火,一脚踹向金丝猴阿金。
就在阿金马上要被踹到底时候,木艇被那道血红色流光冲击了。
船上的众人被陡然惊醒,阿金直接碰撞的余波给撞到了船东,楚昭然在被惊动的那一刻,身上立刻浮现属于七品武者的气息,警惕地看向木艇的后方。
后方的甲板上出现了一双瘦骨嶙嶙的双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陈三更看着对方手腕的血珠,脑海中立刻想起—那是属于血衣楼高层品级的专属物件—佛戾血珠。
佛戾血珠的诞生来自血衣楼与佛教的冲突,二者观念相违背,导致二者之间时常爆发战争,佛教兴起于大胤的永康帝时期,那个时候佛教凭借着《世间南无佛法》,广招弟子,实力达到了鼎盛时期。
血衣楼崛起于天乐帝九年,那年大胤的太子萧璟佟刚刚被册封,也就是现在的永泰帝,那个时候举国同庆,天下百姓载歌载舞。血衣楼在那个时候迅速崛起,由于处于高速发展阶段,遇到了佛教这个阻碍,佛教的佛认为血衣楼的存在祸国殃民,所以佛教向血衣楼发动了驱逐战争。
那年冬季,佛教铩羽而归,大胤境内的四品佛主数量锐减,到了如今永泰帝时期,再也不复当年的荣煌了。而血衣楼为了庆祝胜利,将斩杀的佛主的佛珠祭炼成宝物,以供世人“观赏”。
佛戾血珠就是那佛主的佛珠,所以此物一般出现在血衣楼的高层战力手中,中下层是看不到的。
看到佛戾血珠的那一刻,陈三更侥幸的心灵已经凉透了,他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
楚昭然的玉箫炸成七节刃,外堂弟子的青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比谁都清楚,能驾驭佛戾血珠者,必是血衣楼“十二血佛“之一。当年围剿璇玑阁外堂的,正是这群魔头!
木艇后方的甲板上,那名瘦骨嶙嶙的老者慢慢站起来,然后阴沉地盯着陈三更等人,楚昭然看着老者那惊悚的表情,手上的“灵旋波”直接扔向老者。
老者的手指轻轻往前方一点,楚昭然的攻击直接被老者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墨小七茫然地盯着前方的老者,心中也涌溢出慌张的神态。
“顾家余孽。“老者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你父亲欠的血债,该还了。“他腕间血珠突然爆开,腥风里浮现八尊怒目金刚虚影——正是当年被血衣楼屠灭的八大佛主!
墨小七的璇玑扣在掌心发烫,她突然明悟这些血珠为何要叫“佛戾“。每颗珠子里都囚着高僧残魂,日夜受血煞煎熬。少女胃部翻涌,想起师父说“机关术最忌伤天和“,可眼前这邪物......
那名老者身上的气息再次乍现,然后右手往陈三更的方向冲去,陈三更立刻调动封印中的力量,然后双手结印:“离火天罚!”烈焰自二十八宿方位窜起。
顿时,老者身旁出现了一团团的烈火,燃烧着老者的血红色斗篷。老者随意地瞥了一眼,然后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陈三更心里顿感不妙。
下一刻,那些火团就被老者的手指给随意地掐灭了,手指上没有留下一点灰烬,那个位置仿佛根本没有火焰一般。
楚昭然看着河洛机关术和顾家秘法都未对血衣楼老者造成实质性伤害,脸上也慢慢浮现恐慌的表情,他手中的玉笛也在微微地颤抖。
金丝猴阿金也在这个时候睁开了迷茫的双眼,他只记得自己要被墨小七给踢飞了,并不记得老者的样子。
接着,阿金慢悠悠地走到了战场的中央,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人,下一刻,就被老者给掀开,再次撞到了船东。
墨小七看着自己的宠物被老者欺负,再也忍不了,她掏出了之前的北斗七星阵,在甲板上绘制起阵图,老者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陈三更再次挥舞折扇:“巽风卦,巽风奇袭!”
整个河面霎时卷起狂风,狂风拍打着河道周围的景物,卷起一圈圈的树叶和野花;河面上涌起层层的波浪,波浪的浪花肆意地拍打着木艇;龙卷与波浪形成了一幅壮观的水花四溅图。
血衣楼的老者的右手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他周围顿时浮现令人悚然的血红色薄雾,血红的薄雾充斥着整个木艇,包围着陈三更等人,外围的水龙卷肆意地拍击着木艇,整个木艇摇摇欲坠,如同一座大厦将倾。
此时墨小七的北斗七星阵也绘制完成,血红的薄雾东南方向顿时闪出一阵强光,下一刻,整个木艇倾倒在河中央,老者和陈三更等人也坠入水中,荡漾起层层涟漪,河面的底部,也被血红色的薄雾染成一片,整个河道死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