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酸痛,胃里翻滚,想要呕吐。
脑袋沉重,脑子仿佛脱离了天灵盖和头皮层的保护,向下沉落。
思想凝滞,注意力无法集中。
这是现在的阿诚最真实的感受。
他想要睁开双眼,却发现眼皮好像两道厚重的石门,难以撼动。
这时,一股非常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很快,他发现自己可以看见,视线里是黑灰色的云彩,以及灰蒙蒙的天空。
“等等,我明明没有睁开双眼,我还能感受它们的存在,我能够感受到眼皮的存在,很沉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且现在不是深夜吗?我怎么可以看到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天空,而不是黑夜?”
阿诚的嘴和他的眼皮一样,像被胶水粘住,合得死死地,没有办法开口,这是他内心的想法。
“外来者……眼睛……很普通,问题在哪?”
阿诚正在疑惑之际,一道沙哑,模糊,断断续续的人声响起。
这股声音同样不像是耳朵听见的,更像是一种讯息,信号传到能够视物的位置,然后被接受,直接传进他的大脑一般。
“好诡异的感受……”阿诚在内心感叹。
同时,他虽然没能完全搞清楚状况,但也迅速做起了尝试。
他已经做过想要睁开双眼,张嘴说话的尝试,全部失败。紧接着他又试图靠意识重新掌控身体,但很快也宣告失败。
最后,他突然灵光一动,既然自己可以看到天空,是不是可以调转方向,看向下方,看见自己?
那人又开始说话,但应该不是与人对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问题在哪呢?难道后脑勺还有另一只眼睛?”
他的话变得更通顺,不再吞吞吐吐,也更惊悚,更让阿诚意识到重新掌控身体的急迫性。
注意力集中,坚定信念。
就像神话小说里的主人公,对着具有灵性的法宝说出“如意如意,顺我心意……”这样的命令性口语,他竟然真的一点一点调转了看向天空的视线,只是速度缓慢,而且总有一种天地旋转的眩晕感。
吃力的调动看着天空的诡异视角,那人还在说着其他让阿诚觉得毛骨悚然的话语。
“后脑勺没有眼睛,后背也没有,屁股……”
阿诚感觉自己的心脏急剧收缩,浑身一颤,但认为自己连眼睛和嘴都张不开的阿诚以为这只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感受,是错觉。
但耳边传来的声音很快就告诉阿诚什么是现实。
“哈哈嘿嘿,你的身体在颤抖!哪怕你现在已经昏迷,无法掌控身体,依然存在强烈的感知……嘿嘿,我一定会弄明白的,你身上的秘密在哪呢?”
然后他又开始低声嘀咕,像个孩子一样哄着自己,
“不急不急,还有时间,慢慢来,慢慢来……”
聆听着老人低沉的呢喃,终于,阿诚的视角变成了从上向下。
他看见了那个一直在自言自语的老人,看见了老人身处上窄下宽的锥形岩石堆之上。
阿诚粗略的判断,老人身下的石堆大概有接近三米高。这岩石堆不是实心椎体,而是像烟囱一样有一个朝上的开口,老人的下半身全部隐藏在洞口里面,看起来就像穿了一条又高又宽又厚的巨大喇叭石裙。
老人的上半身只披着一块巨大的棕色布毯,有着许多破口和严重的磨损痕迹。
最后阿诚才看向自己的身体。他就像一只小鸡崽被老人拎在他的身前,而老人的另一只手正在阿诚的身上摸索,似乎在翻找,搜寻着什么,极为仔细。
“他就是老东西说过的异变者?是怪物?还是环卫?”
莲又仔细观察了老人,发现他的肩上和后脖露出的皮肤上有许多皲裂,覆盖着厚厚一层血痂。他那只在阿诚身上搜寻摸索的手干枯显瘦,血管膨胀交错,指甲弯曲修长,指甲背面泛黄,内侧全是黑色的污垢,像五根烂掉的木枝。
“多半是堕落,意识消弭的怪物,可是………他好像存在自我意识,只是有些疯狂。老东西说怪物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等等,我现在想什么?现在就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我得先醒过来!”
阿诚很快醒悟过来。
他是谁?
他要做什么?
自己为什么能够从高空看到自己和古怪老人?
这些根本就不重要,或者说不是现在最紧要的事!现在最紧要的是恢复身体控制,逃离古怪老人的掌控,与雄一和莲会合。
说到雄一和莲,阿诚知道自己从漂浮空中回归身体的急迫性更添几分。
就在阿诚倍感焦急却又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竟然凭空出现在视野之内。
莲举着火把,扫视四周,一眼就看到了哪怕在黑暗中也极为醒目的锥形石堆。
他将手中的火把朝着石堆方向抛出,借助火把的光芒,定睛一看,他看见了石堆顶部的古怪老人,还有被他提溜着翻来翻去检查的阿诚。
莲感觉自己浑身汗毛竖起,冷汗增生。
“阿诚的手脚耷拉着,没有任何动静,难道他已经……”
不敢继续想下去,不愿意面对最残酷的可能,莲只觉得身体像被淋了一盆冷水,被风一吹,冰冷刺骨。
“不!”莲在心中狂怒喊道,“我没有在他身上见到任何伤口,就连雄一说的消失前面色发紫也没有,可能他还活着!”
想到这里,莲不再犹豫,提刀朝着古怪老人和阿诚位置冲去。
首要任务是从老人手里夺回阿诚!
抛飞的火把吸引了老人的注意,举起阿诚的手低垂下来,靠在石堆上。
老人先是看了看火把,然后就听见了一阵急促奔跑的脚步,他循着声音望去,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朝着他冲锋而来。
松开拿着的阿诚,阿诚的身体顺着石堆滚落而下。
他长满黑斑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
老人双手撑在顶部洞口的边缘,撑着身体怒吼。
他已经确认了莲的身份。
在他看来,腐虫血池已经形成,最后的腐虫扎根在血池之上,不仅可以喷射寄生肉瘤,还会吸收死去腐虫的血液进化,拥有更快的速度,坚硬如铁的身体,解决两个外来者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老人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阿诚身上,希望找出他能在白天发现自己窥伺的原因。
可是现实却是莲不仅没有死在进化的腐虫手里,还从血池传送了他的身前这只有一种可能:他把剩下的所有腐虫几乎全部消灭,只留下一只!
没有他的控制,腐虫会生出自己的想法,当同伴全部死亡,最后一只会开启血池,试图逃跑。
想明白了最后的可能,老人突然开始狰狞的肆意狂笑。
漂浮在天空的阿诚,又看到了熟悉的一幕——红光泛滥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