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讨厌的姑姑总是请爸爸喝酒,隔三差五。最受罪的是妈妈,除了要照顾爸爸,给他煮解酒汤,或者冲白糖水,清理他的呕吐物以外,还有听他在那里骂东骂西,指着鼻子骂到,你们落家就没一个好东西,骂了落家的八辈祖宗,……
妈妈就是听着,不说话,有时候实在听不去了,就回句“落家答应给钱了”。
“给的钱呢?哪呢,我咋没看见,你唬我是吧,你长本事了啊”
说着就是一拳,重重的打在妈妈的胸口,妈妈一个趔趄,直接坐在地上,动弹不了了。一凡吓坏了,她从没见爸爸如此对待妈妈,她赶紧过去搀扶妈妈,她哭着问妈妈“什么钱,落家给什么钱,你们在说什么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妈妈有气无力的摆摆手说,“没啥,别害怕,这是大人的事儿,不怕啊”
妈妈在一凡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来,对着爸爸说道“你喝多了,我不跟你计较,你不要吓坏孩子,喝点猫尿就撒酒疯,……”
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脚踢在妈妈的肚子上,妈妈又一次重重的摔在地上,连同一凡也一起倒在地上。
“你个没良心的,老子养活着你们,你还敢说老子,去你的吧”
说着,爸爸又准备踢下一脚,一凡赶紧护着妈妈。
爸爸对一凡吼道,“你给我滚开”
一凡看着他,没动,爸爸一把拽起一凡然后甩在一边,一凡直接磕在了炕沿边上,蒙了几秒钟,然后疼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流,却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第一次感到陌生和害怕。这还是自己的爸爸吗,还是那个蹲在灶火坑给自己熬稀饭的爸爸吗?还是那个下雨天背自己回家的爸爸吗,一凡茫然了,愣愣的看着他。妈妈见状,立刻忍着疼痛爬过去,挡在一凡面前,冲着爸爸吼道,“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冲她干嘛,她还是个孩子”
妈妈的咆哮声好似晴天霹雳,爸爸的酒瞬间醒了一半,他不再说话,也不再有任何动作行为,坐在炕沿边低着头,抹着鼻涕眼泪,一双大手捂着脸,在脸上来回的摸索着,又过了一会,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就自顾自的睡觉去了。
夜已深,总算是安静了。一凡睡不着,问妈妈“到底怎么回事啊,爸爸怎么了,什么落家,什么钱”
“没事,小孩子别打听,爸爸是心里烦,工作不太顺利吧,大人的事儿大人解决,你好好念书就行,将来考个大学,就是给妈妈争光了”
“嗯,妈妈你放心,我肯定能考上的”
这一夜,一凡没有睡着,她想着爸爸的话,什么落家,什么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后的一个月,没看见爸爸,妈妈说爸爸出去找工作了,现在花钱的地方多,光靠种地已经不够用了,需要在农闲的时候出去打工挣钱。
爸爸不在家,日子好像轻松了很多。
一个月后,爸爸回来了,可是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看着也不是很开心。他晚上吃过饭,又出去跟几个朋友喝酒去了,大概到了接近11点的时候才回来。妈妈让一凡先睡,自己等着他。爸爸与妈妈再次争吵起来,
“你知道吗,钱多难挣,我出去一个月,就挣了这么点钱,还不够老大和老二的开销呢,落家的钱什么时候给”
妈妈自己也不知道落家的钱啥时候给,会不会给都不知道。妈妈没回答他,任凭他自己骂。
“都是一群白眼狼,我累死累活的给你们落家养活孩子,养到这么大了,还得养到什么时候,要累死我是吗?还是我妹妹说的对,白养,如果没有她,我现在怎么会这么累?都是你找的事儿,你给我滚,带着她一起滚回落家?”
妈妈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随便他骂。爸爸骂累了,躺在那里直接睡着了。
妈妈过来挨着一凡躺下,她以为一凡早就睡着了。其实,一凡都听见了,在爸爸刚回来的的时候,她就醒了,她都听见了,从头到尾,一凡只是装作继续睡着,侧身躺在那里。她回想起最近爸爸和妈妈的吵架,妈妈和小姨的举动,姑姑的很多话,原来如此啊,她真的不是亲生的,就是捡来的,而且是从落家捡来的,是被落家丢弃的,不要的了,……
泪,早已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湿润了一大片。
一切真相大白,这一天还是来了,……。
一凡心里默默打算着,妈妈,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一凡的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表面上看,一凡和原来一样,每天正常上学、放学、写作业、干家务,没有任何异常。而实际上,一凡开始偷偷关注爸爸妈妈的一举一动,偷听他们的谈话,了解家里的收支情况,暗中观察钱款的存放位置。
而在学校,一凡的笑容少了,发呆的时候多了,她在想爸爸妈妈的话,在回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确实,一凡是别人家的孩子,她跟爸爸没有血缘关系,在她小的时候,爸爸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就是吃饭的时候多双筷子的事儿,偶尔还是开心果,吃的差点,但是饿不着,穿的差点,但是冻不着,大哥的衣服小了给二哥穿,二哥的衣服小了给一凡改下也可以穿,一凡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哥哥们的毛衣小了,旧了,就拆掉,拆下来的还可以重复使用的毛线综合在一起,给一凡织成一件五颜六色的毛衣可以接着穿。一凡从来不挑吃穿,不跟其他人攀比,她知道家里不是那么富裕,她甚至穿过男生的裤子,还是前面带洞洞的那种,那个时候的一凡还感到奇怪,为什么跟自己的裤子不太一样。
但一凡终归是个女孩子,也想有漂亮的新衣服,也想要好看的新鞋子,也想把自己打扮成西西公主,而不是女飞侠,……。可是现实就是现实,一凡想要的都没有。
一凡想到这些,她感觉到很不公平,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都是孩子,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别,为什么自己只能穿别人剩下的衣服,捡别人剩下的用,就是因为不是亲生的,就是因为血液里流淌的不是同样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