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在礁石上撞成碎玉,宁无尘背着昏迷的凌清雪爬上岸时,左手背的倒计时正跳转到“廿壹“。返童后的身躯比老人时期更畏寒,湿透的道袍紧贴皮肤,每一阵海风都像冰刃刮骨。他摸到凌清雪心口还在跳动,松了口气——这女人自绝心脉时,同命蛊将九成死气转嫁给了他,此刻他五脏六腑如同塞满冰碴。
“醒醒...“宁无尘掐她人中时发现异样。凌清雪眉心的咒纹竟蔓延出青藤图案,与她锁骨的血色曼陀罗纠缠成并蒂莲。当他的血珠无意间滴在莲花蕊心时,昏迷三日的女子突然睁眼,瞳仁化作冰蓝色漩涡。
“还有两个时辰。“她推开宁无尘坐起,冰魄剑自动归鞘,“朔月将至。“
宁无尘这才注意到天象异常。本该圆满的月亮缺了一角,群星排列成锁链形状,正是《东海异闻录》记载的“囚天星相“。他摸向怀中青铜匣,发现匣面浮刻的婴孩睁开双眼,瞳孔里映出倒悬的青铜鼎。
凌清雪忽然扯开他衣襟,指尖按在心脏位置:“情劫咒的根须缠住了同命蛊。“她声音比往常沙哑,“等会儿不论发生什么,别让心跳停止。“
话音未落,宁无尘突然跪倒在地。左手背的符文疯狂闪烁,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起皱。他看见自己返童后的手指变得枯槁如柴,海风卷走脱落的黑发,在月光下化作飞灰。
“开始了...“凌清雪并指按在他后颈,寒气顺督脉灌入。宁无尘的惨叫声中,她锁骨处的咒纹亮如血玉,冰魄剑鞘爬满霜花。两人周围的沙滩开始结晶,海浪在触及冰晶领域的瞬间凝固。
宁无尘在剧痛中看到走马灯般的画面:
**三百年前**
青衣修士抱着青铜匣跃入归墟海眼,匣中婴孩啼哭震碎星辰;
**灭族之夜**
十五岁的凌清雪手持冰魄剑刺穿他胸膛,剑柄镶嵌的宁氏族徽沾满鲜血;
**往生殿内**
阁主将情劫咒纹烙在她锁骨时,颈后的青藤印记突然开花...
“咳...咳咳!“宁无尘吐出黑血,里面混着冰晶碎屑。他的身体已衰老至百岁模样,唯有心脏在青藤缠绕下剧烈跳动。凌清雪嘴角溢出血线,输送灵力的右手开始晶化:“撑住...还剩半刻钟...“
海面突然炸起百米巨浪,九艘青铜舟破水而出。这次来的不是天机阁,而是披着星纹斗篷的修士。为首的老者手持玉碟碎片,光芒直指宁无尘怀中的青铜匣。
“交出造化玉碟残片!“老者挥袖间星河倒卷,“否则让你魂飞魄散!“
凌清雪突然咬破舌尖,血箭喷在冰魄剑上。剑身腾起冰凤虚影,与宁无尘心口的青藤共鸣。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衰老垂死的宁无尘缓缓站起,白发无风自动,每道皱纹都流淌着青光。
“你们...吵到我了。“他的声音重叠着三百年前的威严。枯槁的指尖轻点,最先冲来的三名修士瞬间衰老成白骨,他们驾驭的法宝锈蚀成灰。
老者骇然后退:“青帝长生诀!快结阵!“
剩余修士抛出玉碟碎片,星光结成囚笼。宁无尘却露出讥讽的笑,青铜匣自动开启,婴孩图腾化作流光没入他眉心。当最后一丝青光消散时,囚笼恰好笼罩二人——但里面只剩件空荡荡的道袍,还有凌清雪留下的冰晶耳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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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归墟海眼**
宁无尘在青铜鼎内苏醒,身体恢复少年模样。倒计时符文显示“拾玖“,身下的鼎壁刻满星枢文。当他摸到耳畔的冰晶耳坠时,三百年前的记忆突然清晰:
凌清雪在最后时刻逆转同命蛊,用冰魄剑魂替他扛下九成反噬。那个总冷着脸的女子,竟是他在轮回中辜负了七世的道侣。
鼎外传来鲲鹏的长鸣,海水分开道路。宁无尘踏出青铜鼎时,看见千里外的海面升起血月——那是凌清雪燃烧魂魄为他点的引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