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的刹那,阿海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脆响。龙鳞自皮肉间翻卷而出,在时空乱流中化作青金色铠甲。他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星渊,终于明白归墟为何被称作“无岸之海“——这里根本不在现世,而是漂浮在时空裂隙中的坟墓。
十二具冰棺悬浮在星渊之上,棺内男子的面容逐渐清晰。阿海抚过心口跳动的玄武玉珏,看见每具冰棺表面都浮起与自己相同的逆五芒星。当玉珏青光扫过第七具冰棺时,棺盖突然炸裂,里面冲出条青铜锁链缠住他的脚踝。
“小心!“沧溟残魂凝成虚影挡在身前。锁链却穿过他的身体,在星渊中搅起血色漩涡。
阿海龙瞳骤缩。漩涡里浮出座残破的仙宫,檐角铜铃缀满张家人褪色的发带。当锁链拽着他撞向琉璃瓦时,时空突然扭曲——他看见二十年前的张老三跪在巫医婆婆面前,将襁褓中的自己放在玄武祭坛上。
“时辰到了。“巫医的银发无风自动。她割开婴儿脚踝,血珠滴在祭坛龟甲纹路里,竟凝成微型归墟海眼。阿海此刻才看清,那个海眼中沉浮的根本不是星砂,而是密密麻麻的龙嗣胚胎。
时空震荡突然加剧。阿海龙爪插入祭坛裂隙,拽出的却是半截青铜舵轮。当舵轮嵌入手甲凹槽时,整座仙宫剧烈震颤,瓦砾纷飞间露出森森龙骨——这哪里是什么蓬莱遗迹,分明是艘以巨龙尸骸炼制的天舟!
“终于等到你了。“沙哑声音自颅骨桅杆顶端传来。阿海抬头看见个身披残破道袍的老者,他左眼嵌着玄武玉珏,右眼竟是旋转的归墟投影。最骇人的是他手中那盏青铜灯,灯焰里囚禁着三百个哭泣的张家人魂魄。
老者踏着龙脊走来,道袍下伸出章鱼般的触须:“贫道玉衡子,蓬莱第三十二代掌刑使。“他指尖轻弹灯焰,阿海背后的山海图突然离体飞出,“张家养了三百年的钥匙,该开锁了。“
星渊在此刻沸腾。其余十一具冰棺同时开启,每具棺内都飘出缕混沌雾气。阿海看见雾气中浮现不同时空的归墟海眼:有龙族称霸的洪荒年代,有仙人屠龙的黑暗纪元,最后定格在现世——琉璃舟上的自己正撒出渔网,网中赫然是初代张氏先祖的脸!
玉衡子突然将灯焰按向阿海眉心。沧溟残魂化作青光没入龙角,在少年识海中炸开尘封的记忆:三千年前所谓诛仙之刑,根本是蓬莱用龙血浇灌混沌的仪式。那些钉入沧溟同门灵台的诛仙箭,正在不同时空的归墟里组成献祭大阵。
“你以为破除了海契?“玉衡子触须缠住天舟龙骨,“张家血脉不过是阵眼处的灯油...“他忽然将青铜灯掷向星渊,灯焰暴涨成血色莲花,“该点燃最后的引信了!“
阿海龙爪突然不受控制地刺入胸膛。玄武玉珏沾着龙血飞向莲花,在花心处凝成玉衡子缺失的右眼。当那只眼睛睁开时,星渊底部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有什么东西正在啃食时空的边界。
“住手!“沧溟的声音自龙角传出。阿海背后的时空突然裂开缝隙,伸出的琉璃舟上站着个蓑衣少年,正是褪去龙角的自己。那人手中渔网撒向血莲,网中星砂竟化作三百柄青铜鱼叉!
玉衡子冷笑挥手,十一具冰棺结成剑阵。当鱼叉与冰棺相撞时,阿海听见十二个时空的归墟同时哀鸣。他抓住震荡的间隙,将龙骨舵轮狠狠插入天舟核心。
整艘龙舰突然活了过来。那些沉寂千年的骸骨睁开星云双眸,被蓬莱禁咒禁锢的龙魂冲破桎梏。阿海在龙吟声中跃向血莲,看见每个花瓣都映着沧溟被诛仙箭贯穿的画面。
“这才是真正的刑咒!“玉衡子扯开道袍,露出爬满混沌符文的躯体,“你以为沧溟为何要剜骨镇海?因为他才是第一个...“
血莲突然将玉衡子吞噬。阿海趁机夺回玄武玉珏,却在触碰的瞬间堕入更深的记忆幻境——暴雨夜的海滩上,沧溟抱着濒死的青龙跪在星砂中,而蓬莱仙使手里的诛仙箭,箭簇正滴着混有龙血的玄武髓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