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桥在阿海脚下发出琉璃碎裂的脆响。少年低头望去，深渊里漂浮着无数青铜残片，每片都映着支离破碎的往事——玄衣男子在云巅斩落同门的头颅，血珠溅在白玉阶上开出曼陀罗；蓬莱弟子们跪在星盘前，将诛仙箭一支支钉入彼此眉心。
“闭眼！“沧溟突然厉喝。他后背的山海图纹正在渗血，那些青金色血珠并未坠落，反而逆流飘向倒悬的深渊。
阿海攥紧发烫的水晶箭，臂上咒文已蔓延至脖颈。他看见自己皮肤下浮动着玄武图腾，龟甲纹路正与箭身咒文逐一对应。当最后一道符文亮起时，箭尖突然自发转向，直指沧溟的灵台穴。
十二尊玉像同时震颤。它们空洞的眼眶里淌出漆黑水银，在空中汇聚成头戴冕旒的帝王虚影。冕旒垂珠相击的脆响里，阿海听见万千冤魂的呜咽：“沧溟...偿命...“
沧溟忽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晶簇。那些冰蓝结晶正在吞噬他的血肉，每生长一寸，倒悬的瀑布就倒流得更快。“这是蓬莱的刑咒。“他蘸着蓝金血液，在冰桥画出星轨阵图，“三千年前我亲手刻在师弟们身上的，如今轮到我自己了。“
阵图完成的刹那，阿海臂上玄武突然活了过来。龟蛇交缠的虚影自他血脉中挣脱，衔住水晶箭没入沧溟眉心。少年听见琉璃破碎的声音——不是来自冰桥，而是沧溟瞳孔里流转的星云。
帝王虚影发出龙吟般的怒吼。九条水龙自深渊腾起，每道龙影都衔着半截蓬莱残峰。沧溟背后的山海图纹骤然明亮，图中断裂的锁链竟化作实体穿透虚空，将龙首钉死在倒悬的瀑布上。
“就是现在！“沧溟七窍开始溢出晶簇，声音像是风雪刮过剑刃，“用诛仙箭...“
阿海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箭尖触及沧溟眉心的瞬间，时间仿佛被切割成碎片——他看见三千年前的沧溟站在相同位置，亲手将十二支诛仙箭钉入同门灵台；看见张老三跪在月夜沙滩，用鱼骨刀剖开鲛人尾鳍；最后是巫医婆婆七窍生珊瑚的画面，与此刻沧溟晶化的面容重叠。
冰桥轰然坍塌。下坠时阿海瞥见沧溟彻底琉璃化的身躯——那些缠绕蓬莱的青铜锁链倒卷回来，将他裹成冰蓝的茧。十二玉像在悲鸣中跪倒，帝王虚影化作黑雨倾泻，每一滴都在海面灼出腥臭的白烟。
咸涩海水灌入肺腑时，阿海却嗅到了龙涎香。无数血蝶自水晶箭涌出，托着他浮向水面。少年怀中紧攥的冰晶里，封存着沧溟最后一缕残魂。
涨潮的沙滩上，张老三的尸身被浪花推上礁石。老渔夫右手紧攥半块龟甲，金血写就的“海契“二字正在消散。阿海颤抖着掀开父亲衣襟，那个逆五芒星已爬满全身，每个棱角都刺着与水晶箭相同的咒文。
残月破云时，冰晶中的声音刺入少年识海：“张家先祖曾与我歃血为盟，若归墟动荡，便用我仙骨重铸镇海碑。“沧溟的残魂映出海底景象——被青铜锁链贯穿的巨龙正在苏醒，断角处新生出珊瑚状的犄角。
少年忽然听见银铃声响。七盏幽绿灯笼自雾中飘来，抬轿人赤足踏浪，足踝银铃缀着鲛人泪珠。轿帘无风自启，露出与阿海有着相同逆五芒星胎记的面容。
“好侄儿。“那人指尖缠绕着龙筋制成的绳索，“你爹偷走的仙骸，该物归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