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裹着雨箭砸在脸上，张老三几乎睁不开眼。他死死拽住渔网，麻绳在掌心勒出血痕。这网里坠着千斤重物，却不知是鱼是祸。
“阿爹！船要裂了！“十五岁的阿海抱着桅杆嘶喊。少年右臂有道新鲜的血口子，是方才被飞溅的船板划伤的。
张老三充耳不闻。他的眼睛粘在三十丈外的海面上——那里浮着个漆黑的人形，随浪起伏却始终不沉。更诡异的是，四周翻涌的浪头在距那黑影三尺处便自动平息，仿佛被无形屏障隔开。
“海神娘娘显灵...“老渔民喉结滚动。他想起昨夜祠堂占卜时折断的三炷香，龟甲上裂成蜈蚣状的纹路。
巨浪突然将渔船抛向高空。张老三在失重瞬间看清了黑影真容：那是个披散长发的青年男子，玄衣上金线绣着蟠龙，腰间悬着半截断剑。最骇人的是男子心口插着支琉璃箭矢，箭簇没入血肉处竟生出珊瑚状的晶簇。
“接住他！“老渔夫将渔网甩向黑影。
阿海扑向船舷时，箭矢突然迸出幽蓝光芒。少年臂上鲜血滴落海面，竟在接触到蓝光的刹那化作赤色蝴蝶。成百上千的血蝶盘旋成漩涡，托着昏迷男子缓缓上升。
“轰！“
惊雷劈在桅杆上，焦糊味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张老三在灼目光芒中瞥见男子睁开了眼——那双瞳孔里没有眼白，只有翻涌的星云。
等父子俩拖着昏迷男子爬上岸时，暮色已吞没整个渔村。张老三跪在湿漉漉的沙滩上剧烈咳嗽，指缝间渗着带金粉的血沫。阿海怀里抱着那支自动脱落的水晶箭，箭身浮现出蝌蚪状的咒文。
“去请巫医婆婆...“老渔夫扯下男子腰间玉玦，“带着这个，就说我们在归墟之门捡到了鲛皇信物。“
少年跑远后，张老三颤抖着扒开男子衣襟。狰狞的伤口里，蓝金色血液正与晶簇相互吞噬。更令他胆寒的是男子后背——那里浮凸着半幅山海图，云雾缭绕的峰峦间，隐约可见宫殿倾塌，巨龙断角。
潮声里忽然掺进铃音。
七盏幽绿灯笼自雾中飘来，抬轿的四个黑袍人赤足踏浪，足踝银铃作响。轿帘无风自启，露出半张覆着鲛绡的面容：“张家老三，你可知怀璧其罪？“
老渔夫将男子护在身后，袖中滑出把鱼骨匕首。匕首尖端沾着他咳出的金血，在沙地上画出扭曲符咒。
“三十年前你私纵鲛人，如今又窃取海眼之物。“轿中人轻笑，檐角灯笼霎时变成惨白色，“把这具仙骸交出来，或许能留你儿全尸。“
海浪突然沸腾如汤。男子睫毛颤动，周身晶簇疯狂生长，在沙滩上绽开巨大的冰蓝莲华。张老三趁机背起他冲向礁石后的暗道，身后传来轿辇崩裂的巨响与凄厉尖啸。
暗道尽头立着半截残碑，碑文被海盐蚀得模糊难辨。老渔夫割开手腕，将血抹在“镇“字残迹上。当男子伤口滴落的蓝血渗入碑文时，整个渔村地底传来锁链断裂的轰鸣。
“晚了...“张老三望着怀中仍在昏迷的男子苦笑，“归墟的闸门，到底还是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