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真握着断剑的手在发抖,祠堂檐角青铜铃的裂痕和上次分毫不差。三叔公的头颅滚到第七块青砖时,他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重生了。夜风裹着冰碴子刮过庭院,空气里飘着血魔宗独有的腐骨香,檐下镇宅的玄龟石像眼窝正在渗血——这凶物每逢月蚀便会显形,此刻却提前了整整三个时辰。
“无妄,东南巽位!“父亲闭关前的叮嘱突然在耳畔炸响。叶真翻身滚进祠堂供桌下,十二道血符擦着后背钉入梁柱,将先祖牌位炸成齑粉。碎木屑纷纷扬扬落在少年染血的麻衣上,露出内襟绣着的青玄云纹——这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件衣裳。
七岁那年,戴着面纱的女人将襁褓塞进父亲怀里。叶真至今记得她发间坠着的星砂,在夜色里流淌成河的模样。“等你能劈开坠星渊的雾瘴,就来天外天寻我。“女人指尖点在婴儿眉心,叶家祖传的青铜剑符便烙在了他心口。
院外传来铁尸啃噬骨头的咯吱声。叶真摸向腰间药囊,苏清雪配的九阳散还剩最后三粒。这丫头此刻应该还在药庐煎煮清心汤,浑然不知自己配置的驱魔散,正是破解血傀替身术的关键。
“这次要快两炷香。“少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第一次轮回时,他眼睁睁看着苏清雪被炼成尸傀;第二次拼着重伤斩杀了三名魔修,却在密道撞见三叔化作的铁尸王。青铜古卷在识海里缓缓展开,裂纹中渗出金芒,寿元燃烧的灼痛顺着经脉蔓延。
戌时三刻,更夫敲响梆子。叶真突然挥剑劈向祠堂承重柱,百年古柏轰然倒塌的刹那,西北角地砖下传来锁链挣动的闷响。果然,血魔宗提前埋下了噬魂蛊。
“清雪!带上这个!“他甩出药囊撞开东厢房门,少女正握着银针与黑袍人对峙。苏清雪太阴圣体的寒气冻住了半间屋子,却封不住魔修周身翻涌的血煞——这是黄泉宗嫡传的九幽玄功。
药粉在空中爆开青焰,黑袍人袖中窜出的尸虫瞬间焦黑。叶真趁机掷出断剑,剑锋穿透对方咽喉时却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小心幻身!“苏清雪指尖银针化作流光,钉入房梁阴影处。真正的杀机从地底涌出,五具铁尸破土而出的瞬间,叶真怀中的剑符突然发烫。混沌道胎在生死关头自行运转,他看见尸傀关节处缠绕的控魂丝,比发丝还细的银线一直延伸到院外古槐树顶。
碧水剑斩断槐树枝桠的刹那,厉无生的笑声裹着血腥气漫卷而来。血魔宗圣子赤足踏在月华上,腰间玉佩映出叶真周身流转的混沌之气——那是天机阁特制的窥天镜。
“混沌道胎?“厉无生舔着指尖血迹,脚下血色轮盘缓缓转动,“难怪能引动三生石异动。“叶真瞳孔骤缩,对方身后浮现的九幽虚影证实了他的猜测——血魔宗与黄泉宗真的结盟了。
前世直到九霄问道大会决战,这两大魔宗还在争夺万魂幡的归属。如今看来,所谓正魔大战不过是天道棋盘上的虚招,那些老怪物早在百年前就开始布局。
“带着族人从后山水道走。“叶真将苏清雪推向密道口,虚空戒在掌心割出血痕。母亲留下的星辰石开始与天书共鸣,他忽然明白为何每次逆转时间后,夜空星图都会偏移半度——这枚戒指在吸收周天星力修补古卷。
厉无生抬手结印,血色轮盘碾碎祠堂残垣。元婴威压如泰山压顶,叶真七窍溢出血线,却死死盯着对方眉心浮现的九瓣莲印。这是黄泉宗圣子的标记,前世被洛青璇斩于剑下的魔道天骄,此刻竟与血魔宗传人同气连枝。
“问道大会见。“厉无生忽然收势,血色王座化作流光消散。叶真单膝跪地喘息,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鬓角。天书在识海中浮现新的谶言:九星连珠日,天道碑现时。
苏清雪搀扶他的手在发抖,太阴真气渡入经脉却如泥牛入海。“你用了禁术?“少女声音带着哭腔,药王谷传人岂会看不出寿元枯竭之相。叶真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青玄宗方向隐约有剑光划破长空——那是洛青璇的破云舟,前世她本该在三日后的收徒大典现身。
叶真倚着半截断墙喘息,白发如霜雪漫过肩头。苏清雪正在给二伯包扎伤口,药王谷的《青囊诀》在她指尖流转,碧色灵气缠绕着深可见骨的尸毒。三丈外,七叔公抱着小儿子的尸体喃喃自语,那孩子腰间还别着叶真昨日雕的木雀。
“混沌道胎强行催动的代价。“厉无生临走前的话在耳畔回响,叶真摸向心口剑符。前世他直到筑基期才觉醒这份血脉,如今却因逆转轮回提前激发了潜能——这具身体正在崩解。
破晓时分,东方传来剑鸣。洛青璇踏着朝霞落在废墟上时,叶真正在挖母亲埋下的虚空戒。青玄宗圣女月白道袍纤尘不染,眉心剑纹亮如寒星,背后悬浮的七柄玉剑组成北斗阵图。
“凝气境竟能斩杀黄泉宗铁卫?“洛青璇剑指轻弹,叶真袖中碧水剑突然发出哀鸣。这是先天剑骨对天下兵刃的压制,前世他花了三个月才适应这种威压。
叶真将染血的麻衣下摆掖紧,露出腰间青玄云纹:“叶氏第七代嫡孙,请仙子主持公道。“按照三次轮回的经验,洛青璇最厌烦哭求,却对硬骨头的修士另眼相看。
果然,圣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当她瞥见苏清雪手中的九阳散药瓶时,北斗剑阵忽然转向西方:“药王谷的人?“
“外门弟子苏清雪。“少女不卑不亢地行礼,袖中银针却始终对着地面尸傀。这是药王谷防备夺舍的暗手,叶真前世在丹魔事件后才知晓其中门道。
剑光扫过满地狼藉,洛青璇突然并指划开某具尸傀的头颅。腐肉中滚出一枚九瓣莲印铁牌,边缘刻着蝇头小字:癸亥组七十九。
“黄泉宗死士。“她剑气震碎铁牌,转而盯着叶真鬓角白发,“你用了燃命秘术?“
“家传剑符反噬。“叶真面不改色地撒谎,怀中天书微微发烫。前世他正是被这句质问乱了心神,暴露出混沌道胎的存在,结果被当成魔道奸细押回宗门受审。
洛青璇忽然甩出一枚玉简,青光在空中映出青玄宗山门:“明日收徒大典,撑过问心路再说。“剑光冲天而起时,叶真注意到她腰间挂着天机阁的星辰坠——这物件本该在很久后才出现。
苏清雪搀着他走向密道,药香混着血腥味格外刺鼻。“你认识那个冰块脸?“少女假装整理药囊,指尖却捏碎了半颗清心丹。
“青玄宗圣女洛青璇,二十岁凝成剑丹的天骄。“叶真故意说得大声,废墟中某块残瓦突然颤动——那是厉无生留下的血蛭蛊。前世他就是在此处泄露情报,导致苏清雪在试炼中被针对。
密道石门隆隆开启时,晨光恰好照亮壁上铭文。叶真假装踉跄扶墙,混沌之气渗入石缝。那些被青苔覆盖的古老图腾渐次亮起,赫然是母亲族徽——上界瑶池的九转莲纹。
“你究竟...“苏清雪话未说完,整座山体突然震动。虚空戒迸发出星辉,与石壁产生共鸣的刹那,叶真窥见铭文深处的幻象:九座天道碑矗立在云海之巅,无数修士正在攀登刻满符文的通天阶。
幻境破碎时,他掌心多了一道星痕。天书在识海剧烈震荡,裂纹竟愈合了半分。叶真突然明白母亲当年的话——劈开坠星渊雾瘴的关键,就在九霄问道大会的天道碑上。
“还能走吗?“苏清雪往他嘴里塞了颗赤阳丹,温热药力暂时压住经脉剧痛。少女耳后浮现冰晶纹路,这是太阴圣体过度消耗的征兆。叶真想起药王谷那口玄冰棺,或许该提前带她去取...
轰!
后方山道突然塌陷,血浪裹着骨刺奔涌而来。厉无生的血神子分身站在浪头,手中提着昏迷的六婶:“你以为轮回是独门秘法?“九幽轮盘在他脚下旋转,竟与天书产生诡异共鸣。
叶真瞳孔骤缩。前世厉无生直到化神期才炼出血神子,如今不过元婴初期!变故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逆转时空的不止自己。
碧水剑插入地面划出火星,叶真借着反推力将苏清雪推向岔路:“带人去寒潭!“混沌道胎疯狂运转,他故意显露胸口剑符。当血神子的骨爪刺入皮肉时,虚空戒突然爆发出星链缠住厉无生。
“星锁?!“血神子尖叫着消融,叶真咳着血沫冷笑。这是上界瑶池的禁制,专门克制九幽秽物。母亲留下的后手,终于在此刻显威。
朝阳完全升起时,众人抵达青玄宗地界。叶真望着云雾中的问心路,记忆突然闪回前世:洛青璇就是在此处道心破碎,因他入魔自封冰棺;姬明月率领的黑羽骑正驻扎在三百里外;而白璃...
他握紧星辰石,天书浮现新的谶言:九星连珠前,需集齐三才四象。夜风卷起残叶,远处钟声恰好敲响七下,惊起山涧寒鸦。
属于叶真的逆命之路,此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