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陆知也挂了电话,倒在床上,又打开微信,点开老头的聊天框问道:“怎么回事?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跟我玩上失踪了,看到回电。”
发完信息,陆知也把手机仍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愁眉紧锁地望着天花板。这老头都走了快一个月了,不回来也就罢了,居然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了。眼看着后天就要线下演出了,这可如何是好。
陆知也躺了半天,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来,老头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陆知也以为是老头打来的,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摸过手机一看,却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陆知也先生吗?”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是我,你是?”
“哦陆先生您好,我是锦城地铁的工作人员。前段时间我们邀请您的师父陆九笙老先生参加我们的五一文化艺术展演活动,后天就是咱们的演出时间了,你们的皮影表演定在了后天早上的九点,我想问一下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因为我给老先生打电话他一直是无人接听。”
“哦哦,原来是这样。那个……那个演出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那就后天早上九点咱们钟楼站见,这边就先不打扰您了,再见。”
挂了电话,陆知也一脸郁闷,当初邀请的时候他本就不太想参加,奈何架不住老头吹胡子瞪眼,说这是个弘扬咱们传统文化的大好时机,不去可惜了。现在到好,台搭好了,唱戏的回姥姥家去了。
算了,先不管那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点了,还是先开直播吧,说不定到时候老头就回来了。
一切准备就绪,又仔细检查一番,最后将手机支架又往左挪了三公分,确保镜头能框住整幅生绢幕布。陆知也看了看时间,刚好八点,整理好领夹麦后,开启了直播。
“欢迎欢迎,欢迎大家来到路子有点野的直播间,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小陆,进来的朋友们先交交灯牌,点点赞。十分钟后,开始咱们今天的表演……哎吆,感谢我用户1972大哥送来的嘉年华!”
直播间右上角不断飙升的观看人数,让陆知也心里一阵暗喜,还有这位神秘大哥每次刚开播就送嘉年华,看来今晚又能狠赚一笔了。
“快开始吧!”
“对对对,别扯闲篇了!”
“今晚表演的是什么?”
“主播太丑了,赶紧去幕后开始表演吧……”
“……好好好,这就来。”
随着弹幕的催促,陆知也来到幕后,随着一声火柴摩擦的声音,一盏油灯缓缓亮起。
“各位家人,今晚带给大家的第一场表演是《穆桂英挂帅》,让我们一起梦回汴梁!”随着陆知也压低嗓音,左手倏然扬起帅印皮影,右手五指翻飞如拨弦——金漆雕龙的印匣在半空划出弧光,精准落向幕布中央。鼓点声起,他舌尖弹动模拟马蹄疾驰,右手操控杨文广皮影凌空跃起接印,左手却已悄然换上穆桂英的影人。
“小儿女探军情尚无音信……”
陆知也夹着嗓子,唱腔乍起的时候,穆桂英的水袖已如惊鸿掠波甩出漫天流云。他指尖微颤,带起盔甲鳞片簌簌生光,分明是静态皮影,此刻却好似真人,屏幕前的观众似乎能窥见角色胸膛起伏的焦灼。
等到了高潮,曲风骤变,传统西皮二黄混入电子鼓点,气氛陡然上升。
陆知也右腕疾抖,杨文广皮影跪地时发冠丝绦犹在震颤,左手的穆桂英已甩出三寸长的绑绳皮影。他喉音沉郁唱着“大胆胡为你累娘亲”,接着鼻腔立刻转为少年的清亮:“妈呀,您快接印吧!”他叼住竹哨吹响号角,双脚踩动地板机关,幕布霎时漫起硝烟特效。当佘太君的龙头杖破幕而出,主播拇指抵住影人后颈轻轻一推,竟让九旬老妇的蹒跚步态与“杨家代代掌帅印”的苍劲唱腔完美契合。
一场酣畅淋漓的穆桂英挂帅很快落幕,陆知也收势后,来到屏幕前,只见满屏跑车飞机火箭腾空。陆知也心里乐开了花,今晚真是爆了,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捻着穆桂英的护背旗故作深沉的轻笑道:“感谢各位大哥,这都是基本操作,这出戏最难的可不是武打——您瞧这段‘二十年抛甲胄未临战阵’,要让皮影显出沧桑气。”陆知也说着手腕微颤,影人转身时铠甲竟似蒙尘般黯淡三分,待到“一剑能当百万兵”唱响,指尖猛震令护心镜骤然灿若朝阳。这场光影魔法,让两千年前的女帅穿越时空,在方寸幕布上重绽锋芒,弹幕上又是一阵惊叹。
下了播,陆知也点开后台,看着五位数的余额激动的差点哭了。怪不得现在的小姑娘都去做主播了,这是真特么的赚钱啊。
平复了下心情,陆知也将平台余额提到了卡里,这是他开直播以来赚得最多的一次,看来是时候犒劳犒劳自己了,不过现在这老头不在,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然而等了两天,老头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等到了线下演出那天早上,陆知也又打了一通电话,还是无人接听,看来这演出只能自己上了。
虽然自己水平还行,可这官方邀请的展演他还是第一次,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怵,当着这么多现场观众的面,要是演砸了,那可就丢大人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陆知也开车来到了钟楼站,是早高峰还是因为大家都知道有活动,所以地铁口人很多。陆知也联系了地铁的工作人员,将东西搬到了通道指定的地点,后面墙上的广告牌上写着“地铁遇见非遗”几个大字。
陆知也将便携式皮影幕布架在展演区前,幕布后方的折叠工作台上整齐码放着牛皮雕刻的影人、可调节色温的补光灯箱,以及印着二维码的皮影文创盲盒。然后又回到车上,换了一身特地准备的汉服,很快便吸引了许多拍照的小姑娘。
今天要表演的是他最喜欢也是熟悉的《哪吒闹海》。陆知也穿着汉服走到幕后,看着熟悉的哪吒皮影,皮影上桐油的气味在鼻尖萦绕,那是师父特制的防腐剂,据说配方来自青羊山的一座古寺。
不过陆知也不太喜欢这股味道,他总觉得这味道有些刺鼻,还带着一点腥臭味,但师父说,这是皮影戏的灵魂,有了它才能让牛皮保持韧性,让竹签转动如飞。
想到师父,陆知也皱了皱眉头,清明节的时候老头说要去青羊山拜祭一位故人,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一点消息也没有,难不成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陆知也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摩挲着皮影哪吒,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往常硝制过的牛皮触手生凉,今日的哪吒皮影却隐隐发烫,仿佛刚从火炉里抢出来。
“这是干嘛的?”
“好像是演皮影戏的。”
“哦是吗?怎么还不开始”
听到围观群众的议论,陆知也不再多想,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便打开灯光开始了表演。
“……话说那哪吒三太子,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还有那乾坤圈和混天绫……”
陆知也十指翻飞,牛皮雕琢的哪吒在素绢上腾起赤红火焰——混天绫卷起的光浪正随三根竹制操纵杆的震颤层层漫开。
唱腔一起,展演区顿时围满了围观群众,现在的人很少见到这种传统的表演了,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随着鼓点节奏,陆知也拨、拉、提、抖,手指灵活的控制着竹签,皮影哪吒上下翻腾,引的围观群众不断喝彩。
陆知也小心谨慎地控制着手里的竹签,生怕出什么纰漏。
或许是出于紧张,他突然看见皮影哪吒的混天绫居然泛起了诡异的红光。陆知也使劲眨了眨眼,心里咯噔一下,不太对劲,这不是幻觉,可表演用的明明是素色皮影。
正思索间,原本灵活的竹签却突然变得僵硬起来,陆知也喉头一动,暗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发烫的皮影,泛红光的混天绫,僵硬的竹签……他心里开始隐隐产生了一丝不安。
“……三太子抽龙筋,削龙骨……”
等唱到此处,陆知也只觉得手中竹签开始变得越来越烫。到了哪吒剔骨还父的高潮处,陆知也突然一顿,指尖莫名传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松手,皮影却悬在半空,并未掉下来。
陆知也惊讶地看着自己动的皮影,瞳孔骤然放大,额头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多时,只见哪吒眼中居然慢慢渗出了一股暗红色的液体,紧接着陈五里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铁锈味。
难道是桐油?陆知也使劲嗅了嗅,脸色一下变得煞白,那不是桐油,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