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沿着城郊的小路,一路回到了家中。
蓝天在此世间的家在后世辽宁北部地区,处在和北方游牧民族接壤的边境位置,属于一个边境上的县城名叫宁北县。
现在吴国东北部的实际控制区大抵相当于后世辽宁的全部,吉林的大部,黑龙江的一小部分,这一点和明末的东北版图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因为是地处边境,又属于军事冲突多发的地区,所以宁北县的城墙是有包砖的,在前几朝国力强盛的时候,还多次大规模的修缮过,所以城墙也是十分的高大厚实。
但是近四五十年来,国力日渐衰微,朝廷已经无钱大规模的修建边墙了,更别提这种县城的城墙了,此时的城墙经过四五十年的风吹雨打已经有些残破,有些地方的墙砖都已经剥落了,甚至都能看见里面的夯土层。
穿过城门洞来到县城的街道上,可能是由于天气转凉的原因,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显得有些萧条。
回望身后天边慢慢追赶上来的夜色,蓝天加快了脚步快步的走在回家的街道上。
蓝天的家是一处一进的四合院,蓝天走上前去敲响了门,不一会儿一位妇人的声音从门里面传了出来。
“谁呀?”
“娘,是我,我回来了。”
门被“吱呀”一声被打开,只见一位穿着有些陈旧素色衣裳,但浆洗的非常干净的女子拉开了门闩,打开了院门将蓝天迎了进去。
此女子正是蓝天的母亲名叫秦眷,一位普普通通但又带有些许书卷气的女子,年龄约在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跟着母亲进了正房,秦眷就关切的询问蓝天:“你又去河边了吧,自从你上次在河边失足落水后,你这最近一段时间天天往河边跑。”
说完还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遍“菩萨保佑”然后再开口道:“多亏菩萨保佑,你上次落水还不算太深,你自己挣扎着捡回一条命。要是再落水,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上次差点把你爹娘吓死。”说完还心有余悸的再一次双手合十嘴里不住的诵念着佛经。
“让娘担心了,是孩儿的不是,今后孩儿不会老往河边跑了。”
“这些时日看你老往河边跑,也无心读书了,课业是不是也都落下了,既然不往河边跑了,就抓紧时间读书。这马上就乡试了,咱家能不能光宗耀祖,就看你这一次的了。”
“娘放心,我从今往后一定好好认真用心读书。”、
“好孩子。”秦眷拉着蓝天的手拍了拍,满是期许和关切的说着。
说到这,就听见院门又被敲响了,只不过这一次的声音可是比蓝天那一次响了许多。
秦眷伸长了脖子向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和蓝天说:“一定是你爹回来了,你去接一下,我去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来。”
蓝天起身来到院门处,刚拉开门闩就被一位一脸怒气的男子把门给推开了。
看清此人,蓝天赶忙施礼“爹回来了。”
那人“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然后就径直朝正房走去。
蓝天赶忙跟上,这位身材壮实孔武有力的男子就是自己的爹了。
蓝天的爹名叫蓝锋,是宁北县县衙六房中的兵房主事,有点类似于后世民兵连连长,在县衙里级别地位不高,只是一个正八品的小官。
跟着气冲冲的父亲来到屋内坐下,恰好此时秦眷将饭菜都端了上来;看着一脸怒气的夫君摆好了碗筷说道:“你这是怎么了,又和谁置气呢?你那暴脾气一辈子了也不知道改改。”
“能有谁!还不是王县丞那混蛋!!!”蓝锋高声喝道然后坐到桌子边上吩咐秦眷说道:“把酒拿来!!!”
秦眷本想拒绝的,但是看着夫君的模样,还是觉得让他喝点比较好,于是给了蓝天一个眼色就转身拿酒去了。
这时的蓝天接收到了母亲的眼色,上前坐在父亲的身边说着:“爹,你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儿子今天陪你喝一杯。”
看着儿子蓝锋点点头说道:“还不是因为你小子,你已经十五岁了该是娶妻生子的年纪了,这乡试过了你就要准备进京赶考了。这一走不知道要多久,所以我想把你的亲事在你进京赶考之前给定下来。”
话说到这蓝锋猛地一拍桌子,连桌子上的碗盘也都抖了三抖,把蓝天都吓了一激灵,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爹。
只见蓝锋猛然间高声喝道“可是我请了媒婆去跟王县丞那混蛋说这事的时候!他竟然说我们家是武夫之家!!自己这书香门第的女儿怎么能嫁给一个武夫!!!”
“他娘的,真是气死我了,他们家总共才几本书我还不知道,认识几个大字就敢自称书香门第!我呸!!!”
“老子当时就生气了,我们家祖上那也是跟着本朝太祖皇帝东征西讨的,现在我儿子还是个秀才了,马上就要中举,再然后就是中进士,他竟然敢瞧不起我们!!!”
“还说他的女儿将来是要嫁给县太爷的公子的。我呸!!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家的臭德行!!!”
听着父亲犹如开炮一般的,一炮接一炮的轰击着自己的耳朵,蓝天也明白了父亲为什么生气了。
其实啊,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也和现在吴国的社会氛围有关系。
在开国的时候国朝都重视武将,后来天下太平了,武将就慢慢的不被待见了,甚至朝廷的国策也开始是以文治武了,经过这二百余年的浸染,武人的社会地位也是相当低下的,被文人看不起,被文人排挤那是常有的事。
而蓝天家在本朝的先祖就是跟着开国太祖皇帝东征西讨的一员武将,在经历了数十年大小战斗后幸得不死,爬到了军队中高级官员的位置,还和太祖皇帝混了个脸熟,到最后论功行赏的时候,虽然先祖没有什么特别耀眼的光辉事迹,但太祖皇帝念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是给了一个“振武将军”的杂号将军名号。
不过和那些世袭的官职比起来,“振武将军”这个杂号将军就便宜很多了,更像是一种荣誉称号。而且还不是世袭的官职,是累世递减的。
也就是先祖是“振武将军”,那么他的儿子所承袭的官职就要比振武将军还要低一等级依次往下,到了蓝锋这一辈官职已经只剩下一个八品的兵房主事了,要是蓝天这一辈还不能出人头地,那么这家族可就要完了,所以夫妻二人对蓝天的学业那是相当的上心。
虽然和那些开国功勋的功绩没法比,但是好歹也是太祖皇帝身边的一员战将,虽然现在家族没落了,但是如此这般被一个酸腐文人欺辱,蓝锋实在是气不过。
其实这里面也有蓝锋自己的小九九,蓝锋心里也想和上面高官家的女儿攀上姻亲,但是自己心里也清楚,现在武人地位低下没有文人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武将家庭。
所以蓝锋就想退而求其次,想着只比自己高半级的王县丞总不能也是这般拒绝自己吧,没想到这王县丞还真就拒绝了,而且是拒绝的相当干脆,这就让蓝锋十分火大了。
发泄完了一通,蓝锋的心情稍好了一些,秦眷这时也将酒给端上来了。
刚才发生的一切秦眷都看在眼里,先是给夫君倒了一杯酒,然后坐下对蓝天说道:“儿子,王县丞他们如此这般的瞧不起我们,你更要努力发奋读书,考中举人考中进士给咱们家争一口气,给咱们家光宗耀祖,让那些瞧不上我们的人都另眼相看。”
蓝天父母的这些期望,也正是古时候万千父母对孩子的期望,也是一个家族的希望。
这让蓝天多少有些压力山大,不过自己既然已经决定要走一走科举这条路了那就努一把力,看看结果怎么样。
所以蓝天也是笃定的回答着:“爹娘放心,孩儿一定好好考,将来给咱们家光宗耀祖。”
“这才是我的儿子”生了一肚子气的蓝锋从儿子这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心情瞬间也好了不少。
“来来来,你刚才不还说要陪为父喝酒吗,来把酒倒上。”
蓝天接过酒壶,给父亲倒了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和父亲一碰杯两人都是一口就把酒干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眷想起什么提醒着问道:“那天儿的婚事怎么办啊,本来还想着在天儿进京赶考之前把婚事定下来呢?”
“爹、娘,现在我想专心读书,等考过了举人,考中了进士我再谈我的婚事吧。”蓝天抢着回答道。
刚刚经历一次不爽的蓝锋,这一次想了一下也点头赞同的说道:“是啊,等我儿考中了进士再说吧。我儿考中了进士,什么样的姑娘爹爹再去说亲都能挺直了腰杆。”
说完满脸期许的看着蓝天,然后又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
这顿酒一直喝到深夜,蓝天也有些醉意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的蓝天,迷迷糊糊的梦到自己考中了举人,考中了进士,然后一路做官飞黄腾达光宗耀祖,恢复祖上的荣光。
想着这些美梦蓝天也带着笑意慢慢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