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髓琴的第一声泛音荡开时，鲛绡帐上的烬蛾纹活了。苏倾墨的指尖还凝着萧景珩的血，在寒玉弦上拖出长长一道朱痕。琴身内封着的千年冰魄泛起雾霭，将二人笼进段旧时月色。
**永昭元年，上元夜。**
六岁的苏倾墨攥着半块桃酥，看廊下少年用金错刀雕冰灯。鲛绡帐被夜风撩起，露出母亲执扇的手，扇坠上两颗玉扣碰出清响——正是如今系在她与萧景珩颈间的那对。
“珩哥哥，蝴蝶飞了！“她追着冰灯里逃出的玉腰奴，绢鞋沾满雪泥。少年笑着用大氅裹住她，氅衣内袋里掉出本《药王神篇》，书页间夹着朵赤芍干花。
幻境陡然扭曲。苏倾墨触到琴弦发烫，眼前忽现雁门关的残阳。十七岁的萧景珩跪在尸山血海间，正用她的生辰帖裹住心口刀伤。血浸透纸笺上“宜其室家“四字时，他腕间双生结突然亮如赤链。
“阿墨...“垂死的将军将玉佩按进伤口，“活下去...“
琴声忽转凄切，鲛绡帐渗出殷红。苏倾墨的泪坠在冰弦上，凝成颗莹蓝的冰魄珠。萧景珩的雪发缠上她腕骨，在冰髓琴映照下竟显出缕缕青丝。
“这琴板是拿南海鲛人的心头骨磨的。“他突然握住她执弦的手，“你听，每根弦都在哭。“
苏倾墨的指甲劈在徵位。琴箱轰然开启，跌出卷焦黄的婚书——正是母亲笔迹写的苏萧两姓联姻，日期却是她出生前三载。血珠从裂开的琴身渗出，渐渐凝成个襁褓中的婴孩轮廓。
“原来如此。“萧景珩低笑，震落帐顶积年的香灰，“你我这场孽缘，早在冰髓琴里写了百年。“
鲛绡帐无风自动，露出帐后跪坐的玉雕美人。那女子怀中抱着把金错刀，刀柄嵌着的正是药王谷失传的蛇缠莲玉珏。苏倾墨腕间黥纹突然灼痛，记忆中母亲的脸竟与玉雕重合。
“小心！“
冰魄珠骤然炸裂，万千记忆碎片中，苏倾墨望见父亲将双生蛊种入冰髓琴。母亲的血顺着琴轸流进“药“字凹槽，而尚在襁褓的自己被放入水晶棺，棺外跪着个眉眼肖似萧景珩的巫祝。
“墨儿，来。“
幻境中的母亲执起她手按上琴弦。冰髓琴忽化春水，漫过她与萧景珩相扣的十指。鲛绡帐上的烬蛾纷纷振翅，将血腥前尘织成柔软的茧。
“你听...“萧景珩的唇贴着她耳际，“这是鲛人泣珠的声响。“
苏倾墨在粼粼波光中低下头。两人交缠的发丝间，正有明珠颗颗凝结——那是三百年前南海鲛人泪，如今裹着他们的血，在冰髓琴上滚出首未尽的《凤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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