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的皂角味混着血腥气，在苏倾墨展开婴孩肚兜的刹那凝成冰锥，直刺心肺。那角褪色的杭绸上，杏叶脉络竟是用人血描摹，其间藏着一首回文诗：
**“烬染罗香烬，香罗染烬香“**
哑嬷嬷枯槁的手指突然痉挛般抓住她腕骨，在宫灯摇曳的光晕里，苏倾墨看清老妪舌尖齐根而断的疤痕——那是苏家暗卫自戕时特有的“封喉礼“。
“嬷嬷认得这个吗？“她抖开随身携带的半块残玉，玉髓在血诗上投出诡谲的影。老妇人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沾着皂沫在青砖上画出残缺的图腾。
那是药王谷的蛇缠莲纹。
惊雷劈开暮色时，苏倾墨在太医院藏书阁最暗处翻到了永昭三年的脉案。尘封的册页间夹着片干枯的杏叶，叶脉与肚兜上的血纹严丝合缝。她指尖抚过“墨玦“这个名字，突然听见瓦楞传来细微的碎响。
“姑娘找这个？“
阴柔的嗓音惊得她转身，琉璃宫灯映出来人绣着孔雀翎的绛紫官袍。司礼监掌印太监裴琰把玩着枚带血的银铃铛，正是弟弟苏砚行流放时系在脚踝的那只。
“裴公公夜半访书库，莫不是也犯了咳疾？“苏倾墨将脉案藏入袖中，银针悄然滑入指缝。
裴琰低笑，金丝履碾过她曳地的裙裾：“杂家是来给姑娘提个醒。“他忽然抬手，露出腕间狰狞的烧伤，“三年前朱雀桥那场大火，烧焦的尸体可都睁着眼呢。“
苏倾墨袖中的《毒经》啪嗒落地。那夜她躲在运泔水的木桶里逃出诏狱，冲天火光中确有一具焦尸死死瞪着她，溃烂的眼眶里嵌着枚金镶玉的耳珰。
“就像这样...“裴琰的脸突然逼近，瞳孔里翻涌着癫狂，“那些被活活烧死的人，皮肉‘滋滋’地响着，倒像是在唱——“
“裴掌印好雅兴。“
萧景珩的声音自梁上落下，玄色蟒纹箭袖扫落簌簌积灰。他指尖挑着方沾血的帕子，正是昨夜苏倾墨为他包扎伤口所用。
“皇叔...“裴琰的笑意凝在唇角，“甘露殿的鸩酒，竟没污了您这双执掌乾坤的手？“
萧景珩将帕子扔进铜盆，看着血色在药汤中晕开：“不及裴掌印，拿人骨灰养的海棠都开得格外艳些。“他突然揽过苏倾墨的腰肢，“本王的药奴，还是离这些腌臜物什远些好。“
苏倾墨被他按在怀中的瞬间，嗅到浓重的血腥气。隔着锦缎都能摸到他后背新添的刀伤，温热液体正渗入她袖口的忍冬纹。
裴琰的金丝履踏过满地狼藉：“杂家近日新得了批岭南瘴木，正好给皇叔打副棺材。“他临出门时回眸一笑，“苏姑娘可知，萧氏皇族有个规矩——饮过鸩酒的人，心尖血可解百毒。“
更漏声咽，藏书阁骤然陷入黑暗。萧景珩的呼吸喷在她耳后：“现在摸清了？本王这颗心，值多少条人命？“
苏倾墨的指尖还抵在他狂跳的脉搏上。那夜在刑场，监斩官的心跳也这般急如擂鼓，却在她的银针没入风池穴后永远静止。
“殿下可知朱颜改的最后一位药引？“她突然咬破他喉结，“需取中毒者心上人的三滴泪。“
萧景珩低笑着任她撕咬，暗卫的脚步声已包围书阁：“真不巧，本王十岁那年，就把心喂了野狗。“他突然将她推入暗道，“顺着鼠洞爬，能直通冷宫佛堂。“
暗门闭合前，苏倾墨看见他徒手捏碎琉璃灯。鲜血顺着螭纹玉佩滴落，在地面汇成诡异的卦象——那正是哑嬷嬷用皂角水画出的蛇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