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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与铁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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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摧残[在小慈姑娘这边]
    我是小慈,我要告诉你们,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我竟然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生活了几年!



    当然这里说他陌生,并不是我从未见过他的意思。既然我说我们生活了几年,我又怎么可能没见过他?至少我知道他叫铁生,也记得他的长相,甚至记得他的爱好,连他最喜欢的书我都记得,也知道他总坚持认为托尔斯泰比妥斯妥耶夫斯基更伟大这样无聊的小问题。



    只不过关于他的许多细节我都想不清楚,可能是他给我带来了痛苦的回忆,我不愿意想清吧。



    其实说句实在话,我心底并不讨厌他,甚至还有一丝好感。然而,他总是那么自以为是,先是强塞给我一捧花,接着就对我展开莫名其妙的追逐赛。最可恶的是,他竟然用欺哄的手段,骗我与他相处了几年。与一个我并不知道其底细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几年,你能想象这种事情吗?



    当然,必须承认,他生得一副正派形象。瘦高个,眼目清亮纯洁,眼底没有一丝杂质,行路如风,颇有君子之风。



    然而这却怎么样呢?恶人的恶从来不写在脸上,而且越是表现得纯洁无暇的人,就越值得怀疑。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太过干净,我不能从中读出什么来,这一点反倒令我感到十分不安。



    我不由得想到我的父亲,那位冷酷的暴君。他的眼神是那样晦暗不明,叫人捉摸不透。我想,他在人前的时候,大概也是那副正人君子的神情吧。



    虽然这样,但是我对他有点恨不起来。我总感觉他对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但不得不承认,我的良心告诉我他并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虽然我迅速逃离了他的鸟笼,我的心仍被他攥在手里,像只被人娇惯坏了的无助的金丝雀。



    我一边走,一边回想起他的脸,越是走远,就越是有一股拉力想将我拽回来。而且有一两个场景忽地显现在我脑海中。



    我不由得想起一个散发着热气腾腾的雾气的早餐店,想起我被塞了满怀鲜花的那个鲜花店旁的小巷,想起了他背着我去爬山,想起了我们在称为家的房子中读书对诗,嬉笑打闹。“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感到心底的什么东西裂开了。



    大概是我想得太过投入了吧,竟然没注意到前面有个人,也不知道是我绊倒了他,还是他绊倒了我,最后我们二人齐齐摔倒在地。然而,当我看到那个将我压在身下的人时,我10000%确定他是存心的,因为这不是别人,正是铁生!难道就连这样的事上,他也想趁机占我便宜吗,还是他想趁机擒拿住我,好把我掳回去呢?



    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哦,我知道了,他是想徐徐图之。他一定知道我已经看穿了他的阴谋诡计,他想重新取得我的信任。这个可恶的恶棍,他不仅想掳走我的人,还想掳走我的心吗?



    看吧,接下来他要开始向我搭讪了。我要这样回复他:不知道你是谁,也不关心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离开我去吧,今后我们不要再见面。



    然而我竟然并没有这么说,我竟然告诉他,我还记得他。完蛋了,他知道我的弱点,他会不会发现我对他还抱有好感?绝对不能这样!如果他在靠近我,我要给他一拳,好让他知道我不是吃素的,让他知道女人不是用来给男人蹂躏的!



    然而他什么也没做,只向我道了一声抱歉,随后转身就走。好家伙,你竟然还跟我来欲擒故纵,我知道,待会你就会转过身来。现在我数到三,他马上就要回过头来。



    在他看不到我的角落里,我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甚至我都控制不住自己嘴角的微笑。如果这时他回过头来,就会发现我的眼神像极了期盼父母赶集回来给她带好吃的的小朋友。



    “三……



    “二……



    “一……”



    诶,他怎么还没过来?



    唉,算了,如果他回过头来,我就搭理他。其实我真的不讨厌他,只要他一回头,我就好好嘲笑他一番,然后告诉他,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我们作为朋友相处一段时间。算了,我也不嘲笑他了,只要他回头,我就和他做朋友,但是恋人的话,我们还得好好考虑,磨合一段时间。



    坏了,他一直没有回头,这下他真生我气了。这个可恶可恨的家伙,明明是他先惹我,他怎么说走就走呢?老娘绝不向他屈服,他不要我,有的是人要,我也走了,拜拜!



    回到记忆中那座潮湿破旧的出租屋里,我才感到一丝温暖。这里已经没有我的亲人,父亲离开我们已经有许多年。我又将目光放回床头的木偶,如果把它算上,我还有半位亲人。那就是我的母亲。我透过她的眼睛,看到淡淡的喜悦和哀伤。



    自从我被接走离开他们后,他们相互纠缠了一段时间,我邻居常常说父亲一定是中邪了,夜里发出凄厉的惨叫。最后在一个电闪交加的夜晚,邻居们只听到“咚!”的一声巨响,之后就是警察宣布他从床上摔下来身首异处的死询。听说他死的时候异常惨烈,没有一块躯干是完整的,以至于警察不敢相信这是意外致死,然而完全没有任何凶手的痕迹,便也只能不了了之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收到讣告时心里并不惊讶,反而一片宁静,仿佛我早就知道似的。



    听我身边一个邻居说,在最后的两三天里,他常常夜里被惊醒,听到隔壁有人在说胡话,好像在说什么“快了,快了,我必快来!”因此,所有人都相信他是遭了冤魂索命,我也巴不得如此。



    然而,这件事使我对我母亲也爱不起来,这里面的情感难以用言语言说。你说在那样一个扭曲变态的家里,我怎么能爱上一个人呢?我的内心对这个世界充满憎恨,我想毁灭一切。居家的这些天,我的这种情感越发强烈起来,我几乎不能压抑自己的内心。



    直到最后,我从箱底翻出我的教师证书,我才想起,我原来有一份正经工作。为了这些事,我已经请了几天假,我也该回去过属于我一个人的正常生活了。至于剩下的事情,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