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基拉家
雁田悄悄打开基拉卧室的门朝内张望,在见到他安然入睡后放下心来。
回到卧房,就着床边的暖色小灯给春间打去了电话。
“雁田,这么晚还不休息么?”
“你不也是么。”雁田语气温柔带着关心,“你也要注意身体。”
“没事的,公司正处在关键时刻,这次借着周天鸣的关系有所突破要好好把握住。”
雁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电话对面的春间语带关心的问:“怎么了?和周天鸣有关系?”
“嗯。”顿了下,雁田道,“我想要搬家。”
“这么突然?现在的局势还处在平稳期,哥白尼不太会有危险的。”
摇头,雁田道:“我是担心周天鸣,我把笔记给他了,一旦他看…”
“你担心他会对基拉下手?”
“嗯。”雁田面露忧色,“死亡会让人发疯的,也许今后他会变成另外一副模样,小心点总没错。”..…”顿了下,春间的声音响起,“我会再找个地方的,你开始准备吧。”
“要尽快。”
“嗯,知道了。”
在雁田与春间商量搬家的问题时,周天鸣坐在回地球的穿梭机包间内。
他静静望着被自己丢在床上的笔记本。
一会儿面露纠结,一会起身走来走去时不时望一眼。
伸出手,但心里泛起恐慌又缩了回来。
他其实隐隐有所猜测,自己的身体在出现问题,而笔记本中就有答案。
但那个答案会将他拖入深深的绝望中。
基因出现问题有救么?
很可惜,哪怕是SEED这种在基因上有极高发展的世界也没有治愈办法。
克鲁泽正是因为如此才想要拖整个人类下水。
尤连-响……
一切的开始。
自己会是第二个克鲁泽么?
当看到答案,当知道自己必死后还能这么理智么?
周天鸣不知道。
想要学着一些老人般无视这个问题,但十分理智的他却明白即使不去看,问题依旧在那里。早知道,早解决,解决不了也能早点有心理准备。
最终,他拿起了笔记本。
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感受着心脏扑通扑通急速跳动,强忍着心慌翻开。
这本笔记是薇娅-响的私人随笔,记录的内容很随意,有感想、八卦,也有专业的论文内容,手画的思维导图等。
细细阅读,薇娅-响不为人知的面目展现在周天鸣眼前。
原著中她出场时间并不多,表现出了一个富有同情心并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形象。
但笔记里的她却不是这样。
毫无疑问,她是一个研究者。
一个理智、冷酷的研究员。
笔记前半本中她展现出堪称冷酷的思维方式,面对自己的研究充满激情,与尤连-响的结合更多是为了能参与伟大的实验。
在【超级调整者】计划中,她辅助开发、调试人工子宫,对其中失败的受精卵毫无怜悯。
笔下的文字记录透着冰寒,那一个个失败品只是她调整人工子宫数据的参考。
这种情况一直到笔记中段,一个女人的出现让她心中起了波澜。
周含香。
看到妈妈的名字周天鸣指尖轻触那三个字体,心逐渐平静下来。
笔记中记载了周含香一开始找来的情况。
薇娅因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有别于周围研究员的情绪而开始了关注。
从字里行间,能明显看出薇娅的变化,她的心开始柔软下来,对失败的受精卵有了想法。
其中有好几篇对失败表达了懊恼,直言要更仔细更小心的对待。
这种情况直到他的诞生有了根本改变。
周天鸣从笔记中薇娅的视角了解了当初的情形。
薇娅看着周含香为保护自己孩子的努力,哪怕多次检查都表示100%不可能有希望,但她还是坚持下来,哪怕再苦再累。
维持一个植物人身体状态并不容易,每天的按摩运动,营养液的注入,为了保证醒来能保持正常购买的昂贵药剂。
那股毅力让她震撼,心态也有了巨大改变。
可惜,对于一个进行人体研究的研究员来说,这是一种灾难。
之后的笔记字体有了明显的变化,不再如前面那般工整,有时潦草,有时大篇幅的划掉,甚至还有被撕掉的书页,被笔尖划破的书页。
能从中看出薇娅的精神状态开始不好了,人体实验对她造成了很大打击。
周天鸣注意到标注在顶端的日期有一个长达1个月的跳跃。
薇娅似调整好了情绪后才继续记录,他也终于看到了想要的答案一
周天鸣的情况是很罕见的,明明一切都没问题,但最终结果却与预测的不同。
经过仔细调查,我发现出现问题的是人工子宫,其中有一些我们忽略掉的问题造成了现在的结果。为什么调整者在母体内自然出生后会发生与调整不相符的变化?
很奇怪,母体为什么要干涉被调整后的受精卵呢?
我本来以为子宫只是一间房子,保护婴儿,为其供应营养长大。
但在反复研究后,我发现它实际上起到了更大的作用。
它在“调整’孕育的孩子。
这个现象在调整者上更明显,这就是“误差’的原因。
基因通过调整后就像是被裁剪过的拼图,它已经无法正确的装入“拼图’内,原本严丝合缝的“拼图’出现缝隙。
而母体的最终阶段就是对这个问题进行的“调整’,它在加固、封堵缝隙,令“拼图’完整。它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孩子健康的活下去,它是在以生存为优先目的进行“调整’。
而我们的第一优先级是能力,将各种能力拼装在一起,生存是第二个要考虑的。
周天鸣的情况正是如此,人工子宫是一个机器,我们都没有意识到的问题它无论如何也无法解决。这就是无数次失败的原因,而周天鸣的存活对我们来说是曙光,但对他来说却是深渊,是诅咒。他不该活下来的。
终有一天,他会因基因崩溃而死,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这个炸弹终究从他出生开始就已经埋下。这幅混乱的“拼图’终有一天会散架。
静静看着薇娅的最终结论,周天鸣面无表情。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
会如同克鲁泽一般憎恨这个世界。
会疯狂大笑,然后大哭。
但什么都没有。
原本的心慌、害怕在得知结果后也悄然逝去。
就似那平静的湖面,没有丝毫波动。
是因为穿越的缘故么?
自己并不害怕死亡。
他其实连前世怎么死的也不记得。
放下笔记,周天鸣躺在床上,直愣愣的看着金属天花板。
周含香,周俊国,高静,基拉,阿斯兰……
娜塔尔……
他们的面容和与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
一抹不舍如同爆发的火山喷涌而出。
他蜷缩身体紧紧抱着自己肩膀无声哭泣。
他并不为自己的命运哀叹,只是眷恋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