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金灵根?”巫仙的声音颤抖起来。
李灰本来心事重重,应了那巫仙的提问便要向屋外走去,听到巫仙的反问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便转头望向巫仙,却见那巫仙已经低坐下去以手掩面开始啜泣,又有泪珠从指缝滑落。
不是姐们,共情能力这么强的吗?别人看到我,还以为是我给你整了个金灵根呢。
“巫仙大人,我是金灵根乃是我先天宿命,与您并无干系,不必太过自责。”,李灰虽然不解,但还是出于好心安慰。
“我今年唤灵共计4405人,就出了6个金灵根啊!苍天啊,这传出去谁还点我唤灵啊,我唤灵从业400余年了,声名今年毁于一旦啊!呜呜呜。”
“运气上的事情不必在意,明智者自然不会归罪于您。”李灰嘴上说着,心里却暗暗算起了概率,他拿到金灵根,又身负双灵根,应当是自身命运的特殊,而这巫仙连续中奖,则或许另有缘由,纯粹的运气不好固然也有可能,但也可能是近年来出现金灵根的数量显著增多而未得到统计之类。
巫仙很快调整好了心情,站起身来,按流程开始组织起唤灵流程。
“叶逐,唤灵成功,金灵根。下一位,叶纳。”
原本只有零星人声的屋外瞬间沸腾起来。
李灰倒是不在意自己未来发展如何,自己有第二灵根,那就算金灵根再废,自己都无所谓,心脏上的那几行字他已经信了大半,能在心脏上刻字的大能,能提前知道他是什么灵根,大概也无心在这一件事情上戏弄他。
李灰走出房子前,深深地看了这位巫仙一眼,刚唤出了个金灵根,马上紧跟着又要唤死一个,这下跳进东海也洗不清了。
原宿主的记忆又进入脑海。
“当然呢,除了唤起金灵根的倒霉蛋呢,还有更倒霉的倒霉蛋,每次唤灵仪式,都有极小的概率,被唤灵者崩溃成血肉流入地底,当然,这些倒霉蛋的数量极其稀少,同学们不必担心,每十万人之中,约莫一两人而已。”
讲台上的老者坎坎而谈。
只是再度审视这段记忆,李灰发现老者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那是泪吗?
这位老者想必知道些什么,在离去之前,或许应找他旁敲侧击一下。
走出唤灵屋,正遇到叶纳向他迎面走来,叶纳身高八尺,很是魁梧,颇受族中女孩子们喜欢,和叶逐私交也很好,叶逐幼时学习体术,正是和叶纳一起互相切磋精进技艺。
李灰还记得那个残云似火的黄昏,太阳斜射着大地,土地被染成暗金,天边则是从红色慢慢转成很暗的蓝色,那日他们锻炼体术良久,一身臭汗,便一起相约去河边洗澡,在河中嬉闹片刻,他们突然安静下来。
他们在水中的倒影被波浪扰动,一点点浮动着,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是安静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逐哥,咱们以后也要这样,我不想因为家族利益之类的问题,和你疏远。”叶纳突然开口。
那是他们方才十二三岁。
“‘也要这样’的‘这样’,是怎样?”
叶纳没有回应,他们目送着黄昏离去,而长夜到来。
思绪从过去抽离,叶纳抬手拍了拍李灰的肩膀,说道:“逐哥,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今晚我请你喝酒。”
唤灵屋外,叶家的四大家主各领着本族弟子列队落座,看见李灰出来,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他们都等着看叶家原本的天之骄子,号称“无暇之玉”从峰顶坠落谷底,会是怎样的神情。
“遭受此等劫难,也能面不改色,果然天之骄子,心性无敌。”
“只可惜啊,纵是天骄,也是金灵根,前途尽毁啊!”
人群中又有窃窃私语传来。
李灰此刻在想其他的问题,他在想要不要叫住叶纳。
若是他能叫住叶纳,不许他唤灵,那叶纳或许不必死。
但修仙世界,又是修仙世家叶家,尊崇能力,没有灵根,做个凡人,只会特权尽失,生不如死,况且他没有铺垫,只是一句别去,叶纳怎会答应?若他试图叫停叶纳而不成,那叶纳唤灵失败而死后,这百来位弟子,四位家主,都将注意到这细节,怀疑他知晓隐情,必然严加关注,他又怎能在15日内遁去?
“兄弟保重,我唤灵结束后便来陪你,之后你若是想游玩取乐转移心绪,或者是打砸物件宣泄情绪,我都和你一起,诸多情绪,都可待一会儿与我说。”叶纳的手又拍了拍李灰的肩膀,转身正欲离去。
这我怎么丢下你不管啊,李灰暗叹一声。
李灰转身拉住了叶纳的胳膊,“我心情不好,现在就想喝酒,你陪我走吗?”
叶纳语塞,有些迟疑,叶纳所在的柳木家族家主已然站起身来,“少宗主,我知道你心情郁闷,只是这唤灵仪式一年仅有一次机会,叶纳错过这次,可就要等下一年了,唤灵仪式至多一刻钟,何不等等?”
柳木家族旁,洛水家族的弟子席首位,一位染着红发放荡不羁的年轻人大笑起来,“野猪,这野猪破防了,少宗主又怎样,宗门规矩,少宗主一位,唤灵仪式后由族内天骄生死斗正式确定,这野猪是知道自己拿着那废物金灵根,生死斗上怕是要死了,想着多喝几口断头酒哩,哈哈哈哈哈哈。”
洛水家族的族长骂了句,“叶英,不得无礼。”,可后续却再没了动静,显然是有意偏袒,又扭头看着李灰,眯成缝的眼睛里观察着李灰的反应。
李灰不甚在意,只是直勾勾盯着叶纳。
“叶纳,你信我吗?”
叶纳深深地看了李灰一眼。
“我与你交往久,最知道你为人,走,咱们去喝酒。”
说罢,叶纳转身向柳木家族家主行了一礼,“家主,请容叶纳任性此一回。”
“何谈任性,去吧。”柳木家主摆了摆手,坐下,不再言语。
李灰转身,看向唤灵屋左侧的贵宾席位,宗主,也就是叶逐的父亲,叶染,和叶家四大护法长老端坐于此,叶染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李灰与叶纳缓缓向唤灵场地外走去,行至洛水家族旁的座位上,正好对上叶英那挑衅的目光。
“生死斗我还是会去,修罗场上见分晓。”李灰道。
叶英满不在意地“哼”了一声,便扭头闭目昂起头颅,不再搭理李灰。
二人从百余位弟子坐席间的过道中缓缓走过,窃窃私语如同波浪般在人群中涌动着,弟子们注视着二人的离去,眼神中有幸灾乐祸,也有怜悯。
终于走出场地外,叶纳率先开口“逐哥若是想喝酒,我推荐温如意酒楼,我去过多次,服务周到,酒也烈,正适合消愁。”
“不喝酒,我要去监狱盗尸,先拟定计划,你陪我一起。”,李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