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小心翼翼跟在魂不守舍的赵彩云身后,紧张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赵彩云不知不觉走到了路边,一个踩空眼看着就要掉进农田里。
桃花忙伸手拉住,把人往路中间带。
“娘,您怎么了?”
想了想,自责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出主意,打听着苏官媒心善,想白得个棉袄,故意穿的那么单薄,也不至于让您背了这样的骂名。”
“对不起娘,女儿不孝。”
说着又想下跪。
赵彩云如梦初醒,忙伸手扶起女儿。
自责道:“这怎么能怪你啊?娘把自己的棉衣给了你,你穿就是了,娘年纪大,抗冻,你小孩子家的哪能受一点冻?”
“你非要把衣服给娘,说要自己弄一身棉衣去。”
她说着用拳头捶了捶胸:“唉,我咋个就由着你,瞧刚才把你冻的,哆嗦打个不停,唉,都是娘的错,你哪里不孝了?”
“应该是娘不慈才是,苏家村的村民也被骂错娘,娘该受这骂,娘对不住你。”
说完又叹气道:“你怎么又跪啊?”
她的思绪飘了很远,一直飘到大女儿第一次给丈夫磕头,磕了满头满脸血珠子的时候。
那一天丈夫赌钱输了喝醉酒回来,第一次对她施暴,她就拼命护着女儿跟他硬顶。
“你还是个男人么?就会拿老婆孩子撒气!”
“你怎么不去找赌坊的事?你敢去找他们的事么?就算知道他们出老千,你也一个屁都不敢放!”
“只敢灰溜溜回家找我跟几个女儿的事!”
“欠下的钱还要我舔着脸找娘家要,你到底神气什么啊!”
“我再也不给你要钱还债了!”
只是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会招来更厉害的毒打。
她的身上很快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趴在地上伤心痛哭。
就连邻居闻声赶来,也被喝醉了酒拿着菜刀逞凶斗狠的丈夫吓跑,不敢再掺和他们的家事。
反倒是大女儿见势不妙,抱着丈夫的大腿,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
额头都磕出血来,血珠子从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一滴滴向下滑落,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恐惧。
她一边磕头,一边颤抖着身子求饶:“爹,我们错了,我们错了,您别生气,我替娘给您道歉。我明天就让娘带着我们姐妹几个去姥姥姥爷还有二姨家,一定多要些钱给您还债。”
说来也可笑,那一瞬,她竟然在丈夫的朦胧醉眼中看到了受用和得意。
那个她当初不顾一切也要嫁的男人,竟是个只会在老婆女儿身上找自尊心和存在感的吸血软脚虫!
她看向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嘴里嘟嘟囔囔说胡话的男人,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才意识到,大女儿成功从丈夫手中解救了她们娘几个。
用的方法是那么可笑又可悲。
从那以后,只要丈夫一有不顺要拿她们娘几个发泄,大女儿就会给丈夫磕头求饶。
糊里糊涂过了那么多年,一转眼才发现,大女儿已经养成遇事不顺就下跪的习惯了。
这都怪她啊,如果不是为了她,大女儿又怎么会这样啊?
她呜咽着猛扇了自己一巴掌,喃喃道:“都怪娘,都怪娘。”
桃花吓坏了,忙伸手拉住她的手:“娘,不怪您,只要能让爹别找我们的事,跪下磕个头又有啥啊?”
赵彩云失声痛哭。
……
两人收拾好心情继续走路,很快到了村口。
正在饭点时候,有不少村民端着碗坐在石墩上,或自己带的小马扎上,正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远远地看见两人,大家就吆喝起来打着招呼说话。
“呦,彩云妹子你们回来了!”
“彩云嫂子,桃花保媒这事咋说的啊?”
“是啊桃花,这苏家村的苏官媒可同意给你保媒啦?”
两人一一回应。
得到肯定的回答,有人高兴有人酸。
“哎呦,这可是大喜事,有苏官媒保媒,桃花这出嫁的时候一定可风光老气派了!”
“嘿,这叫啥大喜事,表面风光罢了,过日子可不能看这些,这最大的喜事,不是桃花以后能吃香的喝辣的当少奶奶么?”
“哎呦,这长得好看就是好!”
“嗨,这你就说的着了,这桃花从小她爹娘就不让下地干活,这白净的嘞,能不好看么?”
“就是,彩云婶,还是你想的远,早早的盘算起来了。”
“你小姑娘就酸吧,你彩云婶桃花妹子以后就擎等着享福嘞。”
被怼的小姑娘撇了撇嘴,又挤出一脸笑上前拉住桃花胳膊,腆着脸说:“桃花啊,上次跟你说的你考虑的咋样啊?”
桃花皱着眉咬着唇,一脸为难又难受的样子。
看见小贱人又来恶心自己女儿,赵彩云满脸怒容,忙冲上来使了大力一把将人推开,把人推的一个趔趄坐倒在地。
她哈哈笑了两声,叉着腰,直接开骂:
“我呸,赵蝴蝶你个不要脸上赶着的小蹄子!”
“我女儿不要啥子陪嫁,上次就跟你说了,你还贼心不死呢!我告诉你,给狗子做妾你想都别想!”
“就你这样的,连给狗子提鞋都不配,还妄想狗子能给狗子做妾!做梦去吧!”
要知道,这纳一个妾的成本太高了,有时候可能比娶个妻子还要花钱,需要给官府足足缴纳一成的家产。
这花钱先不说,就说这花钱之前需要被清点家产。
老话说财不外露,这不就相当于露个彻底么?
这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惦记上,剩下的九成钱,又能保住多少?
而且,有亲戚朋友问你借钱,明知道你有钱,你却哭惨说没钱,这不是得罪人么?
所以说纳一个妾成本太高了。
就赵蝴蝶这面黄肌瘦长的一般的贱人,还敢想这好事?
就在这时,一个跟赵彩云有五六分像的高胖少年小跑着往这边来,一边跑一边吆喝着说话。
“娘,姐,你们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回家?爹让我看看你们回来没,要是回来了让我带你们赶紧回家。”
赵彩云看着气喘吁吁的小儿子,眼珠子一转,指着刚准备爬起来的赵蝴蝶,咬牙切齿道:“这小贱人想给狗子当小妾,好让狗子破财咧。”
如此如此巴拉巴拉在儿子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赵竹子听完瞪大着眼珠子,怒不可遏,猛的用自己壮硕的身子扑向赵蝴蝶。
来了个泰山压顶后,又抡起肥胖的大手对着赵蝴蝶的脸,啪啪啪地扇了起来。
回过神来的村民忙上前拉开,只是眼看着赵蝴蝶的脸这么会儿,已经肿成个猪头,可见赵竹子打的有多用力。
偏偏赵竹子还不解气,又冲着捂着脸的赵蝴蝶吐了几口唾沫,骂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小贱人!你给我舔脚都不配!竟然还想让我姐夫花那么多钱娶你当小妾?赶紧滚,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没有兄弟在身边,赵蝴蝶敢怒不敢言,只能哭哭啼啼抹着眼泪。
目送着几人远去,刚才拉架的村民回头看向赵蝴蝶,却被那怨毒吃人一样的眼神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