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绣正赖床呢,一声河东狮吼“姐~”,紧接着是掀被子的声音。
身上一凉,她猛的惊醒,一脸懵懂地看着苏青松。
等回过神来,一个凌厉的眼刀子递过去,成功把苏青松吓的向后退了一步,蒙上被子,准备再赖会床。
苏青松并不气馁,轻轻拽了下被子,凑近她小声说:“姐,今天是翠花姐和大牛哥……”
苏锦绣猛地掀开被子,想了起来,叹息道:“唉,我舒服的被窝啊。”
然后又向苏青松甩一眼刀子。
苏青松这次没把眼刀子当回事,笑嘻嘻搀扶着姐姐:“姐姐咱走着~”
“走个屁!滚出去,我要先穿衣服。”
苏青松讪讪而退。
苏锦绣摇晃着身子走到镜子前,看到自己的黑眼圈,心情瞬间不好了。
唉,拿人钱财与人办事罢了。
她拍了拍脸,用弟弟为自己准备的水洗了把脸,感觉精神很多。
等换好衣服出门时,苏青松正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探头向这边看。
她走上去弹了弟弟一脑瓜子,没好气道:“自己没腿啊,爹娘都去了,你咋不跟着先去。”
苏青松顺势拉住姐姐的胳膊,嬉笑着撒娇:“因为我是姐姐的小跟屁虫啊~”
这一脸骄傲的表情,让她不自觉勾起嘴角:“嗯,走吧。”
本来被外面的吹打声吵的都不能安睡,打算再赖一会床就起来的,现在看,得,不差这一会了。
打开门一看,到处是欢声笑语,吵吵嚷嚷的,人群都向不远处汇聚。
村里的小孩们一边捡拾糖果,一边快活地吆喝:“接新娘子啦~”
苏青松眼睛都亮了,推开几个蹦跳着数糖果玩挡住路的孩子,拉着她一路往前挤去。
“姐,快点过去,咱们挤进去,找找爹娘在哪儿。”
她翻了个白眼,还用得着找么?
就这俩人的小身板,妥妥的外围踮脚。
果然,两人就在最外围找到了正踮起脚向里张望的爹娘。
她叹了口气,看着一圈圈踮脚的村民,只看到人头攒动,迎亲的队伍一个也看不见,深感无力,得,歇歇吧。
她撇开正按着爹娘肩膀拼命踮脚的弟弟,抱拳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耳边各种嘈杂声不绝于耳,敲锣打鼓,吹唢呐,鞭炮声,起哄声,乱哄哄的,虽吵闹的紧,却让人心情大好。
沐浴在残冬难得的暖阳中,她不自觉脸上带笑。
成人之好,大功德也。
正神游,将梦周公时,只听得喧哗声轰隆隆到了跟前,有好多人挤挤挨挨到她跟前,一只手上前来拉扯她,口里只叫:“姐,姐,快来快来。”
她无奈地跟着弟弟被一路挤破人群向前冲。
新郎李大牛穿着一身大红喜衣,脸上却没有一点喜色,正在那里抓耳挠腮,旁边的亲友也都一副焦急的样子。
她皱了皱眉:“怎么了,新娘还没出门么?”
李大牛看到她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把拉住,祈求道:“锦绣啊,爹让做催妆诗,我家数代贫农,都没读过啥书,我这哪知道作诗啊,你快帮我做首诗,让我顺利把翠花接出来,赶明儿我孝敬你块排骨肉。”
一听这话,她不由嘟囔:“这年头,红娘也不好干哪,还得兼职作诗嘞。”
她推开李大牛,站在门前,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话毕,有人起哄:“这女娃是谁这边的啊,新郎还是新娘啊?”
村民们你推我我推你,都善意地笑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并不说话,只探头往里张望。
过了几息,里面传来沉重的说话声:“请新郎进来吧~”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唉,自古嫁女家家愁,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立马退回去,推了还在呵呵傻笑摸后脑勺的李大牛一把,骂道:“呆子,等进去见到新娘子再傻笑也来得及,快去。”
李大牛被推的一个趔趄,一点也不恼,反而冲她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
围观的村民们也叽叽喳喳附和:“可不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再看不顺眼大牛,也得给锦绣这个红娘一点面子啊!”
“可不是,锦绣这三寸不烂之舌,没有不怕的!”
“哈哈,这苏铁柱铁定是怕了锦绣,怕锦绣当着众人的面数落他。”
“哎呦,锦绣是这么不讲究的人么?”
“就算要说也得等翠花出门后再说啊,哈哈哈……”
听着村民们善意的哄笑打趣,饶是厚脸皮如她,也有些尴尬。
她有这么凶么?
询问的眼神给到苏青松,苏青松直接奉上同款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说话间,李大牛已背了翠花出来,翠花家的女人们哭的那个叫嚎声震耳,男人们还能把持,只是眼角有些湿润。
苏铁柱一脸严肃看着李大牛:“你得给我发个誓,承诺以后不变心,要是变了心,你家猪崽都遭瘟死。”
此话一出,村民们一片哗然,纷纷都劝。
“他铁柱叔啊,大喜之日,这可不吉利啊。”
“这大牛可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在你家也没少干活嘞,咋今天咒大牛家猪崽啊。”
“是啊,这猪崽要是有个啥,这大牛家还不得喝西北风啊。”
“可不是,这大牛曾爷爷为了让家里能有这个富裕点的营生,可是卖了田地置办这许多的猪崽哩。”
“就是啊,要是没了这营生,大牛家擎等着要饭哩。”
听着大家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苦口婆心的劝,苏铁柱脸上有些挂不住,板起脸瞪着李大牛:“啥意思?不愿意?连承诺都不愿意,你以后肯定有外心。”
说罢,一把拉回女儿,往自己身后藏。
翠花挣扎着想要上前,被几个哥哥们牢牢钳住手腕,只能一边掉眼泪珠子,一边哀求地看向苏锦绣。
虽然对于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了,苏锦绣还是有些无奈。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啊。
虽有些无情,却是真正的父母心。
她给了翠花一个安抚的眼神,看着紧皱眉头的李大牛,心里明白是咋回事。
这李家啊,曾爷爷那辈为了这屠宰场那可是豁出去了,连祖产田地都卖了出去,至今家里都没有一亩地。
李家曾爷爷临死前心心念念就是要把自家这猪崽营生子子孙孙传承下去。
李父也是在李爷爷跟前答应过,不会断了这营生。
李家人平时更不会拿猪崽开玩笑,谁开玩笑跟谁急。
这些村民们都清楚的。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更不认同苏铁柱的做法。
面对大家的指责,苏铁柱额头冒汗,却还强自镇定。
苏锦绣看出了这点,上前正色道:“叔您这可就不对了,我要批评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