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的鬼市笼罩在绿莹莹的磷火中,凌愿的六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的鱼形玉佩。
“姑娘要买人鱼烛?”摊主裹在黑袍里,声音像砂纸磨过的青石,“得用你最珍贵的记忆来换。”他枯槁的手指指向凌愿心口,腕间隐约露出傀儡丝的红痕。
黑袍突然炸成漫天鸦羽,整条街的灯笼同时爆裂。凌愿被拽进潮湿的暗巷,后背撞上冰冷的胸膛。“别动。”江无咎的气息拂过她的耳际,手中机关弩对准巷口浮现的身影。
星辉骤亮,一道白绫在黑暗中泛起微光。人群骚动中,凌愿看见有个白绫覆眼的青年跌坐在卦摊前,手中罗盘指向她腰间的鱼形玉佩。
“姑娘命宫缠赤色星芒,三刻内必见血光。”青年声音清冷如碎玉,腕间星纹银链与凌愿的银镯发出共鸣。他摸索地站起,袖中滑落半枚青铜骰子——竟与老酒鬼那枚一模一样。
江无咎的银针悄然抵住青年后颈:“阁下何人?”
“观星阁云渺。”他任由银针刺破皮肤,“特来为诸位破‘九幽傀儡阵’。”
顿时,凌愿便觉得头晕眼花。
鲛人海市的珊瑚桥在月下泛着幽蓝光泽。
凌愿赤足踩过会唱歌的贝壳路,腕间银铃与鲛人歌声共鸣。卖珍珠的老妪突然抓住她的脚踝:“六指姑娘,有人在归墟等你三百年了……”
潮水般的记忆汹涌而来——
三百年前的红衣女子跪在祭坛,六指划过青铜鼎上的凤凰图腾;
穿星纹长袍的男子将染血的罗盘塞进她的掌心;
最后画面定格在百里玄冥的鬼面:“这次,你逃不掉了。”
“阿愿!”江无咎的声音撕开幻境。凌愿惊醒时正被他揽在怀中。鲛绡帐外传来云渺与傀儡厮杀的金戈声。她忽然发现江无咎袖口渗血,那里有道与记忆中慕容珏一模一样的伤疤。
“你的手……”她指尖刚触到面具边缘,整座海市突然地动山摇。巨型章鱼的触须掀翻珊瑚宫底,百里玄冥站在章鱼头顶轻笑:“好徒儿,这份重逢礼可喜欢?”
沧溟镜在章鱼腹中发出幽光。
云渺的罗盘裂开蛛网纹路,他抹去嘴角血渍苦笑:“镜中封印着你的前世元神,若想破除傀儡术……”未尽之言被章鱼触须拍碎在礁石间。
凌愿的赤霄剑燃起烈焰,却在斩断触须时听到百里玄冥的密语:“杀了他,你就能见到真正的江无咎。”剑转偏锋的刹那,江无咎用身体挡住了致命一击。
“为什么……”凌愿接住他瘫软地身躯,面具碎片割破指尖。血滴滴落处,沧溟镜显现惊人的真相——三百年前剜心祭天的红衣女子,正是她的前世!
云渺突然抓住镜缘,星辉从瞳孔溢出:“快走!他在镜中下了……”语音未落便被傀儡丝贯穿心口。凌愿在最后一刻看见他唇形:“东海……桃花岛……”
鬼市入口的石狮在月光下泛着青苔般的幽光。
萧若寒披着黑色斗篷,指尖摩挲着腰间的虎符。自从在潼关战场发现那枚染血的青铜骰子,他便循着线索追查至此。阿依娜的密探曾提到,鬼市深处藏着能解情蛊的“人鱼烛”。
桃花岛的晨雾浸着血腥气。
老酒鬼将江无咎泡在药池中,池水因混入凌愿的心头血泛起金纹。“逆徒的傀儡丝已入心脉,除非用沧溟镜照出本体……”他瞥向凌愿苍白的脸,“但你会想起所有前世的痛苦。”
萧若寒破门而入时,正看见凌愿将沧溟镜按向心口。前世记忆如利刃刺入——
红衣女子为救星袍男子剜心;
男子抱着尸体跳入铸剑炉;
百里玄冥在火焰中拾起染血的星盘……
“阿愿!”萧若寒打碎铜镜。却被碎片划破手掌。血珠溅在凌愿眼睫上,她突然看清萧若寒掌纹与记忆中星袍男子重合。
百里玄冥的笑声穿透桃林:“好一场千年重逢,不枉我饲蛊百年。”
凌愿的赤霄剑突然指向萧若寒。
她眼中流转着前世星辉:“清渊,你当年为何要骗我?”萧若寒如遭雷击——那是他梦中反复出现的名字。
江无咎在药池中睁开眼,瞳仁变成傀儡特有的金红色。他机械的走向百里玄冥,手中握着一株并蒂桃枝——那本是打算送给凌愿的生辰礼。
暗处,本该死去的云渺从阴影中走出,白绫覆住的双眼渗出血泪:“师尊,这局棋您要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