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殿的秋,总是来得格外早些。
殿外的梧桐叶还未落尽,寒风已经裹挟着湿气从窗缝中渗入,在青石地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霜。萧若寒披着单薄的锦袍,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暗色,他抬眼望向窗外,远处高墙微耸,铁甲森森,那是燕国派来监视他的三千禁军。
十年了,从他被送到燕国为质的那一天起,这座寒潭殿就成了他的囚笼。
店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墙上挂着几副他闲暇时画的山水。画中的远山苍茫,流水潺潺,是他唯一能触及的自由。角落里的香炉燃着安神香,袅袅青烟升起,却掩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涩——那是燕国特制的软筋散,日复一日的侵蚀着他的内力。
店门轻响,凌愿端着漆盘走了进来。她一身素色襦裙,步履轻盈,左手托着盘底,右手扶着碗沿指尖微微蜷曲,那是她天生六指的习惯动作。
“殿下,该用膳了。”她的声音清冷,像殿外的秋风。
萧若寒放下笔,目光落在漆盘中的瓷碗上,清粥小菜,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他端起碗。余光瞥见凌愿的左手微微一动,一枚银针从袖中滑出,悄无声息的探入粥中。
“今日的粥,似乎比往日的苦。”他淡淡道。
凌愿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殿下若是觉得苦,奴婢去换一碗。”
萧若寒摇头,将粥一饮而尽。他知道,凌愿的针不是为了试毒,而是为了确认毒药的剂量——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也是他们之间共同的秘密。
夜深人静,萧若寒躺在榻上听着殿外巡逻侍卫的脚步声。突然,一阵细微的响动从床底传来。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扣住榻边的暗格。
“殿下,是我。”凌愿的声音低如蚊呐。
萧若寒翻身下榻,掀开床板,露出一条幽深的密道。凌愿举着一盏琉璃灯,灯光映照出她清秀的侧脸,也照亮了密道上斑驳的刻字——
“龙潜于渊,伺机而动。”
萧若寒的手指抚过那些刻字,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离开楚国的时候,母妃在他耳边低语的那句话:“若寒,记住,你的命,从来不只是你自己的。”
密道深处,隐约传来水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蛰伏,等待着破渊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