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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蝉鸣声此起彼伏。
李青山坐在村口的古井边，借着月光读着一本破旧的《诗经》。井水清冽，倒映着满天星斗，也倒映着他清瘦的面容。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带来若有若无的香气。李青山抬起头，看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不远处。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银纱。她的面容清丽绝伦，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哀愁。
“姑娘可是迷路了？“李青山合上书卷，轻声问道。
女子微微摇头，目光落在井水上：“这口井，真美。“
她的声音空灵悦耳，却让李青山心头一颤。那声音里似乎藏着说不尽的沧桑，与她的年轻容貌极不相称。
从那天起，女子就在村中住了下来。她自称姓白，名素贞，说是来寻亲未果，暂时借住。村民们见她举止端庄，谈吐文雅，也都对她颇为照顾。
李青山常常能在井边遇见她。她总是静静地望着井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有时，她会轻声哼唱一些古老的歌谣，歌声婉转动人，却带着化不开的哀伤。
渐渐地，李青山发现自己总是忍不住想起她。想起她低垂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阴影，想起她抚过井栏时纤细的手指，想起她偶尔展露的浅浅笑意。
直到那个雨夜。
李青山记得很清楚，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他正在家中读书，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推开窗，看见村民们举着火把，将白素贞围在井边。
“就是她！“王婶指着白素贞，声音颤抖，“我亲眼看见的，她、她不是人！“
李青山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冲出屋子，挤进人群。白素贞站在井边，白衣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挺直着背脊。
“你们在胡说什么？“李青山挡在她面前。
“青山，你让开！“村长厉声道，“这几天村里接连有人生病，牲畜无故死亡，都是因为她！王婶亲眼看见，她、她现出了原形！“
李青山回头看向白素贞，却见她眼中含泪，轻轻摇头。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在刺目的白光中，李青山看见白素贞的身影开始扭曲、变化。她的皮肤泛起银光，身形拉长，最后化作一条巨大的白蛇！
村民们惊恐地后退，李青山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见白蛇的眼睛，依然是那双熟悉的、含着哀愁的眼睛。
“你...你真的是...“李青山的声音颤抖。
白蛇低下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李青山感觉到一阵冰凉，却并不害怕。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她总是避开正午的阳光，从不吃荤腥，原来如此...
“妖孽！“村长举起桃木剑，“今日就要替天行道！“
白蛇突然昂起头，发出一声尖啸。李青山只觉得眼前一黑，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白蛇卷住，带到了井边。
“放开他！“村民们大喊。
白蛇却将李青山轻轻放下，用头将他推向安全的地方。就在这时，一道天雷劈下，正中白蛇！
李青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看见白蛇在雷光中痛苦地翻滚。她的鳞片一片片剥落，鲜血染红了井水。
“不！“李青山扑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连劈下。李青山看见白蛇的身形越来越淡，最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雨中。
井水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李青山知道，那个会在月下哼歌的白衣女子，再也不会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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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在井边守了整整三天三夜。
村民们都说他疯了，可他不在乎。每当夜深人静，他总能听见井中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那是白素贞曾经哼唱过的曲调。
第四天夜里，李青山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看见自己是一个采药人，在山中救了一条受伤的小白蛇。他将白蛇带回家中悉心照料，直到它痊愈。放生那天，小白蛇依依不舍地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三圈，才缓缓游入草丛。
画面一转，他看见白蛇在山中修炼千年，终于化为人形。她四处寻找当年的恩人，却发现他已经转世多次。直到这一世，她终于在这个小山村找到了他...
李青山从梦中惊醒，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襟。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白素贞总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为什么她宁愿承受天罚也要留在自己身边。
“素贞...“李青山抚摸着井栏，喃喃自语，“我一定会找到你。“
第二天一早，李青山收拾行装，准备下井一探究竟。村民们听说后纷纷劝阻，都说井下有妖怪，下去必死无疑。但李青山心意已决。
他找来一根长绳，一头系在井边的老槐树上，一头系在自己腰间。当他跨过井栏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且慢。“
李青山回头，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手持拂尘，仙风道骨，正是村中供奉的土地公。
“你可知这口井的来历？“土地公问道。
李青山摇头。
“此井名为'锁妖井'，乃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所建，专门用来镇压为祸人间的妖物。“土地公叹息道，“那白蛇虽未害人，但终究是妖。你若执意要救她，只怕...“
“我不在乎。“李青山坚定地说，“她为我承受天罚，我怎能弃她于不顾？“
土地公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此物可保你平安。但记住，井下凶险万分，你若心生畏惧，便永远也找不到她。“
李青山接过玉佩，向土地公深深一拜，然后毫不犹豫地跳入井中。
井水冰凉刺骨，李青山却感觉不到寒冷。他不断下潜，四周越来越暗，直到完全看不见光亮。忽然，他感觉腰间一轻，绳子不知何时已经断了。
就在这时，玉佩发出柔和的光芒。借着这光，李青山看见井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他伸手触碰，符文立刻亮起，形成一个漩涡，将他吸了进去。
李青山感觉自己在下坠，却又像是在上升。周围的光影不断变换，仿佛穿越了无数时空。终于，他落在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白色。李青山站起身，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干了。他四处张望，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素贞！“李青山循声跑去。
在空间的尽头，他看见了白素贞。她蜷缩在地上，身上布满了可怖的伤痕，鳞片脱落的地方还在渗血。听到李青山的呼唤，她勉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黯淡下来。
“你...你怎么来了...“白素贞虚弱地说，“快走...这里很危险...“
李青山跪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不会走的。素贞，我想起来了，前世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白素贞的眼中泛起泪光：“你...你都知道了？“
李青山点头：“我知道你找了我很久，也知道你为我承受了多少痛苦。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就在这时，空间开始震动。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凡人，你可知擅闯锁妖井是何等大罪？“
李青山站起身，将白素贞护在身后：“我不知道什么大罪小罪，我只知道她是我最重要的人。如果天道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愚蠢！“声音怒喝道，“人妖殊途，你执迷不悟，只会害人害己！“
李青山却笑了：“如果爱一个人是愚蠢，那我宁愿永远愚蠢下去。“
空间剧烈震动起来，无数金光化作利刃，向两人袭来。李青山紧紧抱住白素贞，用身体为她挡住攻击。他感觉后背火辣辣地疼，却始终没有松手。
“值得吗？“白素贞泪流满面，“为了我这样一个妖物...“
“值得。“李青山轻声说，“因为你是我的素贞啊。“
就在这时，玉佩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中，李青山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是前世救下小白蛇的自己。两个身影渐渐重合，化作一道金光，将他和白素贞笼罩其中。
“原来如此...“那个威严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千年轮回，因果循环。既然你们情比金坚，那便成全你们吧。“
金光散去时，李青山发现自己回到了井边。怀中，白素贞安然无恙地躺着，身上的伤痕已经消失不见。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显然已经脱离了危险。
村民们闻讯赶来，看见这一幕都惊呆了。李青山抱起白素贞，对众人说：“从今以后，她就是我的妻子。若有谁再敢说她半句不是，休怪我不客气！“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反驳。从此，李青山和白素贞在村中过着平静的生活。那口古井依然清澈如初，只是再也没有人敢靠近。
多年后，有人看见一条小白蛇从井中游出，绕着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转了三圈，然后消失在草丛中。而那对老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慢慢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