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室内,陈室长端坐在案几后,目光如炬地盯着苏沐灵,已足足盯了半炷香的时间,却始终未发一言。
此刻,他正琢磨着李副室长的话。李副室长是执法堂的“活化石”,在副堂主的位置上坐了二十年,对这片区域的大小事务了如指掌。玉简拼合完整后,李副堂主第一句话便是:“麻烦了,这回捡了个烫手山芋。”
陈室长一听,脑袋顿时嗡的一声,心中暗叫不妙。问题是,人已经被他抓回来了。
李副堂主出了个主意:不管真假,先用好话把人哄出去,只要他一踏出执法堂的门,立刻通知其他势力来拿人。之后,无论真假,都与执法堂再无半点关系。
陈室长觉得这主意不错,但请神容易送神难。若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这人恐怕不会轻易离开。
“咳咳……”陈室长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你可想清楚了?莫要指望拖延时间,事情总会水落石出。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好好考虑吧。”
苏沐灵觉得这番话颇为耳熟,只是没想到自己也有机会听到。他淡然道:“我没什么可考虑的。”
“好,那你就说说吧!”陈室长拿起那封玉简,“这上面的印鉴,可是你私刻的?你为何冒充真人?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全都交代清楚!”
“我已说过,玉简是唐长老给我的,进医疗组的事,是冯夫人亲自定的。你若不信,大可去问。”苏沐灵坐在那里,神色从容。
“问,我们自然会查证!”陈室长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暗骂:老子查证个屁!我一个小小执法堂室长,哪有资格请域秘和夫人来协助调查?
“我本着‘惩戒为辅’的原则,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你可要认清形势,莫要心存侥幸。”
“多谢陈室长的好意,不必了。”苏沐灵摊开双手,淡淡道:“该说的我已全说了,没什么可坦白的。”
陈室长脸色一沉,“那好,我问你,既然你自称是医疗真人,定然精通医术。你如何证明?”
“这有何难?”苏沐灵仔细观察了一下陈室长的气色,道:“陈室长最近受伤了。”
“啪!”陈室长将玉简重重拍在案几上,厉声喝道:“做天卫察的,哪有不受伤的?少给我耍滑头!”
苏沐灵坐直身子,淡淡道:“那你伸只手过来,我给你号号脉。”
“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陈室长冷哼一声,走到苏沐灵面前,虎视眈眈地盯了半天,才缓缓伸出左手。
苏沐灵伸出三指搭在陈室长腕上,闭目凝神,片刻后道:“我没看错,你确实受伤了。尾椎受损,时间约在一周前。”
陈室长瞪大双眼,心中惊疑:这……这也能看出来?这小子莫非真是真人,而非占星阁的?
一周前,一群无良修士在夜市醉酒斗殴,陈室长当日值班,带人前去镇压。见有人出言不逊,他一脚踢出,谁知那小混混闪身躲开,害他当场跌了个屁墩,不偏不倚,正磕在一块青石上。
当时疼得他冷汗直冒,但到天医阁检查后,尾巴骨处不红不肿,灵镜探查也无异常,天医阁说无需治疗。可回来后,陈室长坐也疼,站也疼,晚上睡觉必须趴着,稍有不慎碰到,便疼得浑身冒冷汗。
后来他又拜访了几位有名的骨科真人,说法不一,但有一点相同:所有真人都说,尾椎受损难恢复,至少要调养一月半载。一想到要疼这么久,陈室长的脑袋都快炸了。
一旁做记录的小天卫员放下笔,凑过来道:“那你也帮我看看,我有什么毛病。”
苏沐灵抬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用号脉。你是不是每日掉发,脚底冰凉,却又狂出汗?”
小天卫员的表情顿时与陈室长如出一辙,连连点头,“对对对!这能治吗?”
“能治。我给你开个方子,吃上几副,情况会好转。”
“多谢多谢!我这就给你拿纸笔!”小天卫员一转身,抄起案几上的记录本。
陈室长此时几乎可以断定,这小子定是真人无疑。这等瞧病手段,他闻所未闻,神乎其技,若非为高层看病的真人,还能是谁?再看小天卫员那殷勤劲儿,陈室长气不打一处来:是你的病重要,还是我的病重要?有没有先来后到?敢插老子的队!
他当即喝道:“这里是给你看病的地方吗!”
小天卫员脸涨得通红,尴尬地缩回脚,差点忘了这是在审问室,“室长,我……”
“你什么你!真人给你看病,还不快去倒杯茶!”
“啊……我这就去!”小天卫员转忧为喜,麻利地转身跑了出去。
陈室长换上笑脸,在苏沐灵肩上拍了两下,“小兄弟,苏真人,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怎么可能是假冒的?实在对不住,对不住!这审问室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到我办公室坐坐!”
谁知苏沐灵扬眉道:“仅凭会看病,就断定我不是假冒的真人,陈室长是否太过草率?我看我还是继续坦白吧!”
陈室长的心顿时沉到谷底,果然,请神容易送神难!
唐玄铭的工作室,他美美地沏了一杯灵茶,坐在椅子上敲着腿。这一上午,他的两条腿都快跑断了。
饮了一口茶,唐玄铭翻开工作簿,查看是否有遗漏之事。当看到“苏沐灵报到”四字时,他猛地一拍脑袋:坏了!自己把玉简给了苏沐灵,却忘了向那边打招呼。
他急忙拿起传音玉符,拨给郭执瞳。玉符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传来爽朗笑声:“唐长老,您好!可是有工作要布置?”
“上午可有人来报到?”
郭执瞳理解错了,以为此事已传到域秘耳中,便在玉符中邀功:“唐长老也知道了?嗯,是有这么回事,但被我一眼识破。那假冒的真人,已被送到执法堂了!”
唐玄铭心中一沉,差点骂出声:“老郭啊,我该怎么说你!今日若让执法堂误伤了苏真人,可要闯下大祸了!”
他没好气地数落了郭执瞳两句,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挂断玉符,接着拨通天颐城堂主杜月蕴的传音玉符。
杜月蕴正坐在宽大的座椅上,低头书写。听到玉符响,他看了一眼迅速接起,笑道:“唐长老可是有好事?晚上一起喝点?”
“喝酒的事改日再说,眼下出了大事!”
“什么大事?”杜月蕴急忙问道,心中一紧,连屁股都微微抬起,离开了椅子。
“是我的一个朋友,因一点小误会,被执法堂扣住了。”
杜月蕴一听,屁股又坐回椅子上,心中暗松一口气:这唐大秘,真是吓死人不偿命!“我马上通知他们,立刻放人!”
唐玄铭沉吟片刻,道:“此事你最好亲自来一趟,我现在就过去!”说完,他挂断玉符,匆匆下楼,脚下生风,全然看不出腿脚酸痛。
苏沐灵虽只是个大夫,但此事是域主亲自交代的。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这个长老也算是当到头了。
执法堂是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好人进去,也得脱层皮。
唐玄铭一路催促车夫加快速度,心中最担心的,还是苏沐灵的态度。若他在执法堂受了委屈,心生不满,回头再到域主夫人那里告上一状,那他可就……
他让堂主杜月蕴亲自到场,正是为了摆足架势,让苏沐灵感受到诚意,免得他去告状。
那边杜月蕴放下玉符,心中琢磨:若只是普通朋友,何必让域秘和我这个堂主一起出面?
想到此处,他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