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不知是谁压低声音,激动地喊了一嗓子。刹那间,所有人的腰杆如同被无形的灵力撑起,齐刷刷地挺直,原本有些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只余微风拂过的簌簌声。
一辆周身散发着神秘符文微光的墨玉飞车缓缓驶来,悬浮在半空,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张百风便身形一闪,几个箭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了开车门的有利位置。他那原本愁苦的脸上,瞬间挤出几丝谄媚的笑意,高声说道:“管事,您怎么亲自赶来了!”
从车上下来的并非真人,而是海天域联盟的陈亮杨。他身着一袭绣着灵纹的长袍,气场强大,每一步都踏出沉稳的节奏。
陈亮杨下车之后,没有丝毫寒暄,直入主题:“都城的真人到了吗?”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不容置疑的焦急。
张百风连忙躬着身子,恭敬地答道:“已经联系上了,马上就能到!”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紧张和敬畏。
陈亮杨就静静地站在那里,面色冷峻,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那我们一起等!”
作为海天域医道界的最高领导,陈亮杨此刻的压力犹如山岳。他只要看见张百风那张脸,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治好了冯清雅,沾不上你多少光,闯出了祸事,却要受你牵连。早知道你如此无能,连个病症都治不好,当初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在这。
几分钟后,一辆由天卫灵舟护送的巨型灵梭呼啸而入。灵梭周身闪烁着五彩灵光,所到之处,灵气激荡,风云变色。
这回是真的来了,也无需任何人吩咐,楼下欢迎的人群仿佛训练有素,很自觉地分成两列,摆出一个夹道欢迎的阵势。
邵云苍眼疾手快,拽了一把苏沐灵拉到一旁。
灵梭稳稳停住后,陈亮杨和张百风便上前两步,前后错开半个身子,站在了车门前,准备迎接真人的出现。
一位年长的老真人首先缓步下车,他的头发些许有些花白,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散发着岁月的光泽。脸型方正,透着坚毅和沉稳,鼻梁上架着一副镶嵌着灵晶的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深邃的眼睛。
“李长老,您来得太及时了,非常感谢!”张百风使劲鼓了鼓掌,迎上前去,微微欠着身子,语气中满是感激和谦卑。
“我来介绍,这位是海天域联盟的陈管事,百忙之中陈管事专程过来欢迎真人的到来。”
“劳陈管事前来,不敢当啊!”
老头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丝毫受宠若惊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礼遇。
“这位就是李长老!是仙界的首席权威医师,灵技神工,享受联盟特殊灵俸,现任联盟专场医疗的副组长。”
陈亮杨立刻伸出双手,握住李长老的手,有力地晃动着,脸上的笑容透着十二分的热情,还有三分的谦卑。
“李老,欢迎您呐!有您亲自出马,我们的心里就踏实多了!”
“小陈,明天下午我还要去给一位联盟首座主持会诊,时间很紧呐,那些没用的话就不用讲了,还是先介绍一下患者的情况吧!”他的声音平和而坚定,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尽显果断和干练。
陈亮杨狠狠地连点了几下头,仿佛在捣蒜一般,扭脸道,“张尊者,你把特首号患者的情况向李老汇报一下!”
张百风连忙上前,准备把这件差事揽了下来。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见李长老背起双手,目不斜视地朝问诊堂走去,“咱们边走边说吧!”
陈亮杨和张百风没有丝毫的不快,反而是急走两步,抢在前面领路,天医阁的管事们则紧随其后,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前呼后拥,直奔疗养部而去。
苏沐灵被挤在了最后面,他也想听一听患者的情况,可惜距离有点远,无法听清楚张百风的声音。对于那个李长老的身份,他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李泽因。
李泽因是联盟名副其实的“联盟御医”,负责多位联盟领袖的日常工作。李泽因的门生遍布全国各级医道机构,其中一位,还是联盟异域的阁主。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李泽因的敬仰,也有对这复杂关系的感慨。
首号静心室位于疗养部的顶层,门口站着两名内卫。他们身着黑色劲装,周身散发着灵力波动。
在域天医阁,病房一向都很紧张,有时候甚至过道上都要摆病床住人。可在顶楼这里,你完全看不到那种情况,整个楼层空空荡荡,并且前后封闭。这里的静谧和神秘,与楼下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是两个世界。
苏沐灵穿着域人院的洁白法袍,胸前又有灵纹卡,手里还帮李泽因的随行助手抱着灵药箱,所以内卫只是审视片刻,便放他进去了。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仿佛即将踏入一个未知的神秘世界。
进来之后,苏沐灵的第一印象,就是大。
整个静心室。除了设有患者的静心室,另外还有两间亲属房和一间灵侍房,客厅更是极尽奢华,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尊贵和不凡。
患者的静心室里,陈亮杨已经在报喜了:“夫人,向您汇报一个好消息,都城的李老过来了,您这病很快就能好,千万要放宽心!”说完,他直起身子,指着床边向外发散的灵液池道:“灵液的事很重要,一定不能马虎,这里要有人全天守着!”
李泽因接过一副灵晶手套,不慌不忙地戴着,脑子里顺便把张百风说的病情梳理了一遍:体内火毒炽盛,却未见经脉淤塞或脏腑受损,应是邪气侵扰肠胃所致。观其灵脉紊乱、气机失调,病灶多半在中焦。
理出思路后,李泽因来到病床边,先是看了看灵液瓶上的标签,然后弯下腰,仔细观察着患者的气色,又翻开眼皮检查了眼底,最后轻声问道:“你现在是什么感觉?”他的声音轻柔而温和,仿佛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累,冷,没有力气……”冯清雅此时已经被折腾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虚弱至极,听到李长老的问话,她需要强提一口气,才能勉强作答。
李泽因听到患者的感受,心里就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他看患者的情况不好,也不再多问,扭脸对张百风道:“我们出去吧,让患者好好休息!”
趁着大家都往外走,苏沐灵观察了一下患者,眼前躺在病床上的人,身上此时除了能看出虚弱外,哪还有半点的架势。她的面容憔悴,眼神空洞,仿佛被病魔抽干了所有的生气。
床头的灵晶仪器,显示患者的身体状况,这高温就像一个恶魔,紧紧地缠绕着患者,不肯离去。
常人若受火毒侵体这般久,灵脉必会枯竭,气血亦会紊乱,轻则口干舌燥、面红目赤,重则神魂涣散、昏迷不醒。然而苏沐灵细察之下,却发现此女灵台清明,气血充盈,方才答话时更是条理分明。更令她心惊的是,那女子唇间竟隐隐泛着一层青黑之气,似有阴邪入体之兆。
这一发现让苏沐灵心中一惊,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光亮。
所有的医修弟子都已经出去了,苏沐灵也不好做进一步的观察,只能跟在队伍的后面走了出去。
静心室的门一关,外面的会客室就成了一个临时的会诊室。这里的气氛紧张而压抑,仿佛空气都被凝固了。
李泽因这才问道:“患者的行厕情况如何?”
“黄绿浊液,状若稀水,其间泡沫翻涌,似有秽气蒸腾。更兼肠腑雷鸣,日夜不息,一日之间竟发作七至二十次,实属罕见。”
李泽因微微点头,看来情况基本符合自己的判断,他道:“中焦恐遭秽气侵染,且非单一邪祟所为,怕是多重邪毒交织所致。不如先以灵鉴镜探查一番!”
张百风就捧出一份灵纹报告,“李老,这是我们之前做的结果,您请过目!”他双手捧着白纸,仿佛捧着一件珍贵的宝物,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李泽因接过报告,先是扶了扶镜框,然后眯着眼睛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放下报告,“果然不出老夫所料!以灵鉴镜观之,此人中焦内本应充盈的灵益生息已近乎枯竭,取而代之的却是秽气邪毒肆虐,诸如赤煞毒、白霜瘴与链魂蛊之流,皆已盘踞其中。此乃中焦气机紊乱之象,灵秽失衡之症已极为明显!”
“我完全认同李老的结论!”张百风第一个表示赞同。其他的医修弟子,也纷纷表示认同。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是在为李泽因的诊断喝彩。
苏沐灵心里也是暗暗赞佩,如果只用玄机术法的诊断方法,换作是自己,也会是这个结论。苏沐灵虽然是搞青囊医道的,但并非完全不懂玄机术法,相反,他的玄机术法水平甚至要比绝大多数的医修弟子还要高明。
陈亮杨不甘人后,笑着夸道:“李老经验丰富,目光如炬,再复杂的病症到了您手上,那也是易如反掌。现在病情也清楚了,您就给定个治疗丹方吧!”
这个马屁让李泽因非常受用,但他并不着急出,而是看着张百风,“净零散用过了吧?”
“用了,用到了规定定量但……”张百风说到这里,就摇了摇头,表示净零散疗法对冯清雅无效。
“那灵益生息丹呢?可曾一并服用?”
“也用过了……”张百风再次摇头。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和无助,仿佛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
李泽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有点棘手了。采用更温和的保守疗法,患者怕是等不及,但采用激进的疗法,患者的身体又难以承受。
倒是有一个速效的疗法,只是……
“灵液涤秽术可曾使用过?”
张百风的脸上立刻露出为难之色,要是一般的患者,肯定早就用了,可现在病的是域海天域主的夫人,这种疗法怎么敢轻易尝试呢。
李泽因一看就明白了,他也知道张百风的难处,但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速效疗法最为可靠,也是此时最佳的,“和病患沟通下,还是争取做一做患者的工作吧!”
张百风的肩膀也是往回缩了缩,“灵液涤秽术确实是目前的最佳选择,只是……这样吧,稳妥起见,大家都议一议。”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和妥协,仿佛在寻找着一个折中的办法。
“病情无误,还要商量什么!”李泽因大为不满,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焦急,仿佛在对众人的犹豫不决进行谴责。
屋内噤若寒蝉,谁也没敢回应。
“你们要是觉得不好开口,那我去!”
正在僵持,静心室的门被推开了,“方域主马上就到,大家准备一下,方域主要听取丹方。”
“方域主事务繁忙,与病情无关的,就不要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