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仪表盘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李询惊恐地发现电量显示变成了血红的“阴德值-347“。当他颤抖的手拧动油门,后视镜里殡仪馆的轮廓突然扭曲成巨大的人脸,黑洞洞的嘴正对着他离去的方向张开。
“前方五百米右转。“导航语音变成了粗粝沧桑的女声,李询浑身一颤——这分明是上周刚死的隔壁王老太的声音。保温箱里的窸窣声突然加剧,十二只青灰色小手穿透箱体,齐刷刷指向左侧的暗巷。
雨幕中的红绿灯开始倒流,3、2、1的数字全部变成狰狞的鬼脸。李询硬着头皮拐进导航指示的窄巷,车灯照出满地蠕动的影子——那些本该静止的墙影正在自行移动,像无数黑色触手朝着保温箱延伸。
“别停!“耳边突然炸响一声暴喝,黄铜耳机震得他耳膜生疼。李询猛踩油门,后座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仿佛有无数指甲在抓挠箱体。透过后视镜,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正被某种力量拉长,那张藏在黑雾里的脸已经浮现出陌生的男人轮廓,但是又很熟悉。
朝阳路44号的霓虹招牌近在咫尺时,电动车突然熄火。李询踉跄着摔在积水中,发现水面倒影里的棺材铺竟变成了殡仪馆停尸间。保温箱自动弹开,膨胀成篮球大小的奶茶杯表面,那些指纹状的凸起正在有规律地搏动。
“叮——您有新的代收款项。“手机屏自动亮起,腐烂的便利店老板竟出现在前置镜头里。李询惊恐地看到自己瞳孔正在扩散,眼白上爬满细小的黑虫,这些虫子正组合成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
货架上的纸人突然集体转头,它们的五官正在融化成蜡油状物质。当李询捧着奶茶杯跨过门槛,电子铃铛发出殡仪馆追悼会的哀乐前奏。腐尸老板伸出白骨森森的手,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整个店铺的灯光突然变成招魂幡的惨绿色。
“脑髓...要新鲜的...“老板塌陷的胸腔里传出空罐子般的回响,蛆虫组成的电子账单突然扑向李询面门。他本能地后仰,后颈却被十二道冰冷的小手同时抵住——那些原本在保温箱里的小鬼,此刻正悬在半空组成人梯,将他牢牢固定在送货位置。
当奶茶杯被强行塞进尸体的胸腔,李询听见自己手机传来诡异的到账提示音。阴德值从-347跳转到-346的刹那,他手背突然浮现出祖父年轻时的黑白照片,那些原本在呕吐物里的黑虫正从毛孔中钻出,在他皮肤下组成新的血色倒计时。
保温箱重新扣合时,巷口传来黄业盘核桃的脆响。李询转头看见昏暗路灯的映照下,自己的影子已经长出第三只手臂,正对着棺材铺方向比划着什么。而电动车篮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血红色的收据,雨水落在上面收据也没有被滲湿半点。
李询的手指颤抖着捏起那张收据,冰凉潮湿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收据上的字迹并非打印而成,而是像蚯蚓般蠕动的红线自行爬出,歪歪扭扭地组成一行字:
“首单已完成,代偿额度:一年阳寿。”
他的心里一惊,胃里一阵翻滚,心里想到——一年阳寿?这么说,他送的每一单都是在抵债,想想就让他崩溃。
黄业的笑声在巷口回荡,他盘着核桃,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不错,送货速度比你祖父快多了。”
李询咬着牙,压低声音:“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黄业随手弹出一颗核桃,啪的一声砸在李询脚边,“当年你祖父还活着的时候,欠下的债利滚利,你李家子孙一个都跑不了。能活到今天,已经算你命大。”
李询额角的青筋直跳,他死死盯着那张收据,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那……我要是拒绝呢?”
黄业笑了,缓缓抬手,指向李询身后。
“你可以试试看。”
李询本能地回头——他影子上的第三只手臂已经彻底成形,五指缓缓收拢,像是在试探着握拳。他的影子正直直地盯着他,脸上的五官越来越清晰,嘴角裂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再不接下一单,它就会代替你。”黄业语气随意地提醒,“毕竟,黄泉速运从不缺快递员。”
李询的头皮炸开,手脚冰凉。他的影子在微微晃动,那第三只手臂缓缓抬起,似乎已经准备好伸向他的脖颈——
“我送!”李询几乎是吼出了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地上的影子。
影子顿了顿,嘴角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一些,缓缓缩回了第三只手。
黄业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的腕表闪了一下,一条新的订单出现在李询的手机上。
您有新的黄泉速递订单请尽快处理!
沧桑尖锐的女声从手机传来
李询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僵硬地滑动手机屏幕,订单详情赫然浮现:
——收件人:陆掌柜
——地址:1947年,西城当铺
——配送物品:青铜花鸟镜
——时限:凌晨1:00前
1947年?他头皮发麻,呼吸急促,嘴里充满了金属的腥味。送快递就算了,怎么还得穿越?
他猛地抬头看向黄业,后者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手中的核桃在指间缓缓旋转,像是盘算着什么。
“这……”李询的喉咙发干,“这怎么送?西城当铺……根本不在了吧?”
黄业嗤笑一声,手指轻轻一勾,李询电动车上的保温箱随即发出低沉的咔哒声,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
“你以为黄泉速运只是普通快递?”黄业微微偏头,眼神里透着一丝玩味,“时间、空间、生死……我们的订单可没那么局限。”
他说着,抬手一指。
李询还没反应过来,保温箱的盖子忽然自行开启,里面原本空荡荡的空间,竟缓缓浮现出一面古旧的铜镜。镜面发黑,表面密布裂纹,四周雕刻着精细的花鸟纹饰,边缘微微泛着诡异的红光。
李询的心猛地一跳。
这镜子看起来甚是奇怪,仿佛拥有魔力让人看到后不禁被吸引,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一般。
“这就是……青铜花鸟镜?”他声音发颤,指尖几乎不敢碰触镜面。
黄业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进去吧,时间不等人。”
“进去?”李询一怔,随即瞳孔骤缩。
镜面上,他的影子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深邃悠长的街道,青砖灰瓦,斑驳的铺子门板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西城当铺。铺子门前,一盏油灯微微晃动,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背对着镜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李询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半步,惊恐地看向黄业:“你他妈玩真的?”
黄业耸耸肩:“当然。”
说完,他懒洋洋地伸手一推,李询猝不及防地被猛然推向保温箱——
镜面骤然漩涡般塌陷,一股巨大的吸力席卷全身!
李询的耳边风声呼啸,他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拽入镜中,周围的世界瞬间变得模糊扭曲,像是无数黑影交错翻涌。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想挣扎,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那片幽深的街道。
轰——
耳边忽然一声沉闷的闷响。
李询踉跄着摔倒在地,刺鼻的霉味扑鼻而来,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时间凝固,带着一种不属于现代的沉闷感。他艰难地抬头,看见自己正跪倒在一块潮湿的青砖上,而面前不远处,赫然就是那座西城当铺。
木制的招牌轻轻摇晃,发出嘎吱的声响。
门前的油灯依旧亮着,昏黄的火光映照出一个干瘦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衫,背脊微微弯曲,双手负在身后,正静静地站在当铺门口,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黑暗中,那人缓缓转身,一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李询身上。
他薄唇轻启,嗓音沙哑低沉:“货,带来了吗?”
李询浑身一震,僵硬地低头,看见自己怀里正死死抱着那面青铜花鸟镜。
镜面倒映出陆掌柜的脸——
但那张脸上,竟赫然没有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