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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都太庙的青铜鼎被秦军推倒时，最后一缕青烟在暴雨中扭曲成玄鸟形状。嬴政的剑尖挑开楚王负刍献上的九鼎残片，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大婚时，昌平君芈启为他戴上楚式玉冠的场景——那顶象征秦楚联姻的冠冕，此刻正静静躺在血染的舆图上。
“传诏。“帝王的声音穿透雨幕，“楚地世族年十五以上者，悉迁骊山。“
李斯的笔锋在竹简上顿了顿，抬头望向被铁链缚住的屈氏族老。老人正将半卷《楚辞》塞入怀中，口中喃喃着“魂兮归来“，直到被秦卒拖走时，竹简散落的残片仍在地上划出屈子投江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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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的白须沾着云梦泽的水汽，剑鞘扫过沙盘上星罗棋布的楚地城邑：“景氏三千私兵藏于洞庭，昭氏余党遁入苍梧，项燕之侄项梁携幼子项羽逃往会稽......“
“项羽？“嬴政的指尖停在南楚标记，“可是重瞳异相者？“
“正是。“蒙恬呈上密报，“此子年十二能扛鼎，楚巫称其'重瞳如舜，必承天命'。“
帝王突然折断案头朱笔：“江东多豪杰，当徙吴越之民充北疆。“赤色墨汁在舆图上晕染，恰似当年白起水淹鄢城时的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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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岸边的刑徒营中，韩人陈胜擦拭着缴获的楚剑。昨夜暴雨冲塌营墙，露出深埋的青铜箭簇——那是五十年前项燕之父项承大破秦军的遗物。他蘸着雨水在夯土墙刻下“楚虽三户“，身后的邯郸降卒突然齐声低吼：“亡秦必楚！“
督战官的鞭声撕裂晨雾，却见三千楚地役夫集体罢役。他们用楚语高唱《国殇》，将运往咸阳的青铜礼器抛入江中。王翦的平叛铁骑赶到时，只看到浮满江面的编钟残片，每片都刻着屈子的《哀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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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稽郡的芦苇荡里，项梁为侄儿项羽戴上兽面青铜胄。十四岁的少年单手举起百斤铜鼎，惊起飞鸟遮天蔽日。“记住这江水。“项梁剑指对岸秦军楼船，“你祖父项燕、你父项超，都死在此刃之下。“他抖开染血的战旗，露出项氏代代相传的《孙子兵法》——书页间夹着昌平君与项燕的盟约血书。
江风送来渔歌，老舟子范增摇橹靠近：“吴中豪杰已联络妥当，只待......“他突然噤声，远处五牙战舰的玄鸟旗刺破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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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宫地窖，嬴政用断剑撬开昌平君遗留的漆匣。层层绢帛下，竟是他当年赠予芈启的定亲玉佩。玉面裂纹中渗出暗红，细辨竟是“楚虽三户“的微雕。李斯捧着迁民名册候在门外，听见帝王突然狂笑，震落梁间积尘。
“好个楚虽三户！“嬴政将玉佩掷向九鼎，“传诏：骊山刑徒中楚人另编一营，赐黑甲为号。“鼎中火焰骤涨三尺，映出他眉间七星痣如血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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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深山，昭睢率残部祭祀楚先王。当秦军搜山的火把逼近时，他将《楚世家》竹简分藏三十六洞。“待江水逆流之日......“老者的呢喃被乱箭截断，唯有藏于龟甲中的《天问》残篇随风飘散。
洞庭湖心的渔船上，景骐之女景姝正用血在帆布绘星图。她记得父亲投江前的嘱托：“项燕将军留有后手，在云梦泽底......“突然有秦军战船破雾而来，少女纵身入水，血色星图在波涛中化作赤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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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南巡船队行至彭泽，忽见江心浮起刻满楚篆的巨木。蒙恬率水鬼打捞，竟是当年楚庄王问鼎中原的“九龙樽“。樽内蜷缩着项燕自刎用的鱼肠剑，剑身映出十二字谶语：“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江东项氏。“
帝王挥剑斩樽，樽中陈年楚酒倾入江流。混着酒香的波涛中，隐约传来会稽山间的虎啸——那是项羽在猎场徒手搏虎的怒吼。而千里外的骊山脚下，陈胜正用楚剑在岩壁刻下相同的谶语，火星溅入运送《诗》《书》的囚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