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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说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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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瞎子和傻子
    蝉鸣环绕,烈日当空,老瞎子抱着木箱子蜷缩在戏台边缘晒太阳,阳光像融化的铜汁浇在他凹陷的眼窝里。



    孩童们用尿和的泥团正砸向斑驳台柱,碎石子撞进木箱的闷响惊醒了五十年前的铜铃声。



    “老瞎子吃尿泥球!”



    “看我无敌火焰闪电能量球!”



    “流星闪电弹......”



    “我们站远一点,看谁准,能扔到老瞎子的头算谁赢......”



    “好啊......”



    稚嫩的童音裹着碎石尿泥破空而来。



    老瞎子却一动不动,只是一味地抱着他的木箱子,不管石子和泥球带来的撞击,若不是能听到他的酣睡声,真的和死人一样。



    真是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随着更多石块撞击残躯的声响里,他佝偻的身躯紧紧护住木箱,如同枯叶蜷缩在飓风必经之路。



    却在这时,斜刺里突然撞来一团歪扭的影子。



    是一名十多岁的脑瘫男童。



    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曾经台风过后在村口捡到的,村长见他可怜便收留在村子里,吃百家饭活到了现在。



    男童歪斜的身影像株被雷劈过的槐树,左腿拖行时在尘土里犁出蜿蜒的沟壑。褪成灰褐的汗衫领口豁着犬牙交错的裂痕,三四种颜色的补丁在脊背上拼出古怪地图,蓝布补丁盖不住肋间的新伤,红布碎片下还露着去年结痂的紫斑。裤管膝盖处磨出两个透光的窟窿,露出青紫淤血浸染的皮肤,像被人随手摔碎的瓷片。



    脑瘫特有的肌张力将他脖颈拧向右侧,嘴角涎水在衣襟凝出层层盐霜。每走三步便要踉跄,畸形的右手蜷缩成鸡爪状,指节因常年痉挛泛着不自然的青白。左眼睑不受控地抽搐,使得整张脸如同被扯坏的木偶,右脸尚存稚气,左脸却被扭曲的神经拽向地狱。蓬乱发丝间粘着草屑与蛛网,额角结痂的伤口渗着新鲜血珠,与旧伤叠成诡异的图腾。



    畸形的右手死死攥着半截木树枝,一遍不断在空中挥舞,试图抵挡那密密麻麻的石子,可天生痉挛的手臂完美的错过了任何一次抵挡,石子和泥球一次不差的击打到他的身上。



    众孩童看他过来,像是心领神会,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涎水在他青紫的嘴角凝成蛛丝,每声“不...不要”都像锈蚀的齿轮艰难转动。



    男童双手抱头,背过身,却不愿丢弃手中的树枝。



    “傻...傻子护...护瞎子!”



    “哈哈哈哈哈.......”



    “击破这个保护罩,我们就赢了...”



    每一次出声,众孩童哄笑声越大,手上的着将泥团掷向他罗锅的背脊,闷响如熟透的瓜果坠地。



    老瞎子翕动的鼻翼突然嗅到血腥味,男孩的额头和脸颊已经被石头砸破,双耳急的通红,嘴角也隐隐渗出血液,血沫顺着畸形的下颌滴在黄泥地上,绽开朵朵红梅。他的罗锅背被石子击中时发出空葫芦般的闷响,可蜷曲的手指仍死死扣住戏台边缘,仿佛枯藤在岩缝里扎了五十年的根。



    孩童们越来越兴奋,犹如饿了三天的狼群见到受伤的肥羊。



    “快,快砸死他...”



    “往他头上扔....”



    “打死这个傻子....”



    孩童们嬉闹着将碎石雨泼向天空。脑瘫男孩突然张开双臂扑在老人身上,畸形的脊椎弯成虾米的弧度,承受着石砾亲吻皮肉的闷响。他的喉管里挤出幼兽般的呜咽。双手却固执地用双手抓着戏台边缘,仿佛那是系住风筝的最后丝线。



    戏箱深处的木偶突然震颤,钟馗面具的第三只眼裂开细纹。老瞎子龟裂的掌心触到男童飞溅而来的血珠,血珠那温度灼得他空荡的眼窝涌起酸胀。



    数十年前城隍庙的香火,都不及此刻血珠里裹着的体温滚烫。



    “不...不...不...要”



    脑瘫男童再次艰难的发出哀嚎。



    “不还是要?”



    “哈哈哈哈哈,傻子就是傻子,话都说不明白。”



    “大家加油啊,他就要死了,很快就能见到最后的大王了。”



    “一个老瞎子,一个小傻子,真搭配。”



    尽管男童不断地哀嚎,他们手上的动作也丝毫不减,只是一味地攻击着。



    “唉~”



    老瞎子一声叹息,缓缓坐了起来,一个泥球正中面门。



    “耶!我打到了,我赢了!”



    其中一名男童大喊道。



    “不对,是我赢了,是我扔的。”



    两人不服,从争吵变成打斗。



    “啊辉!阿辉!孔祥辉!你在哪?快回家吃饭!”



    一道妇女的嘶吼声划破虚空传到戏台处。



    “卧槽,小辉,你妈喊你回家吃饭了,快走吧。”



    “我先走了,我可不想被你妈知道,不然告诉我爸今晚铁定被打。”



    “那你们要承认是我赢了,不然我就告诉我妈我们在欺负瞎子和傻子。”



    “行行行,你赢了,改天我们再比过。”



    小辉正式其中打架的一个。



    众人急急忙忙的四散跑进,留下满地狼藉和残破的瞎子和傻子。



    脑瘫男童却依旧护着老瞎子,尽管他们已经离去,他依旧紧紧地抱着头,全身颤抖,显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了。



    老瞎子摇摇头,伸着枯瘦的右手,抓着男童颤抖的肩膀,一股无形的力量灌入男童瘦弱的身躯。不一会男童也停止了抖动,缓缓昏迷过去。



    “以后管好你们的小孩,不要让我找你们一一算账!”



    “我只是熄了火,但是还没灭炉!”



    老瞎子平静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愤怒。



    话音一落,瞬间狂风四起,犹如神灵大怒。



    老瞎子缓缓从戏台上下去,把昏睡的男童抱上去,缓弱的呼吸声时不时抽搐的左脸,老瞎子半睁开的双眼盯着男童的心脏处,心中倍感交集。



    老瞎子把他放在一个阴暗的角落,抓起木箱,便慢慢摸索离去。



    不一会,一名身着朴素,相貌平庸的高大男子从树林朝戏台走来。



    他目标明确,直接便是跃到昏睡的男童身边,那犀利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疑惑,缓缓伸手放在男童的头上。



    未察觉出异样,便迅速地逃离戏台。



    仅仅男子离开的十秒内,便出现了梁另外一名带着口罩的女子,来到男童身边,纤细的右手往男童心脏处用力一按,男童脸上便露出短暂痛苦的表情。



    女子没有过多的停留,快速逃离。



    原本正午的烈日也在顷刻间变得狂风大作。



    “台风要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