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早死早托生!村子里哪年不死几个人?不死人的话山神也不让啊!”
吃喝拉撒,生死存亡。
对于生死,山民们十分超脱,这种超脱不但针对别人,就是对于自身的生死,也都很淡漠和习惯。
村长红光满面,招呼村民们把三只老虎抬入祠堂,一字摆开,点烛焚香,先祭祀山神和祖先再说。
祠堂内外,挤满了过来看热闹的村民。
岳玲扭着肥臀走了过来,站在人群外,踮着脚尖远远瞅着岳海。她脸色绯红,微微眯起的一双媚眼里雾气如丝,氤氲缭绕,仿佛要滴下水来。
感受到岳玲那水媚氤氲的目光,岳海不禁口干舌燥,浑身僵硬,整个人都直了,声音越发洪亮起来。
他挥舞着手臂说道:“嘿嘿,区区几只老虎算得了什么?等到过年,大雪封山后,我再进山去猎几只回来,到时候保证每家每户年夜饭都有老虎肉吃!”
“海哥威武!老虎肉可是好东西,大补啊!”
“就你那糠心萝卜的模样,再补又有什么用?”
“谁说没有用?虎鞭就有大用!”
然而,虎鞭早就被岳海在祭祀前给取走了,偷偷藏在了家里。
将猎回来的老虎祭祀完毕后,便是瓜分胜利果实的幸福时候了。
三只老虎里面,虎王最贵重,分给了岳方家。
岳方自从“雁荡会”回村里后,一直尚未娶亲。
他的父亲抚摸着虎王的脑袋,连连点头,悲声道:“岳方好样的!等会儿把虎皮剥了,当做传家宝!嘿,让后世的子子孙孙们好好看看,他们的祖上也曾有过打虎的英雄!”
岳山心情悲郁,情绪低落,没有跟着去祠堂看热闹,索性躲在家里闷头大睡。
睡着以后,又来到了那处奇特的梦境。
无尽的虚空里,茫茫的草原上,岳山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中近乎无穷无尽的纯净能量,身躯迎风猛长,转眼间便长成了身高十余丈的巨人。
远处的山坳里,四名身披盔甲的参天怪物仍然在不断地挥舞着手里的巨大兵器,往地面上的彩虹护罩狂劈乱砍,它们的攻击仿佛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不知疲倦,永无宁日。
不知是不是错觉,几日不见,岳山似乎感觉那彩虹护罩上面流淌的波光变得有点晦涩,没有了之前闪亮耀眼的灵动模样。
护罩里,白衣女子的面容虽然看不清楚,但她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还是远远地扫过来一眼,好像是诧异于岳山的到来一样。
岳山脑际轰然一震,因为岳方去世而愤懑难言的心情猛然勃发!
他狂吼一声,纵身飞跃,径自往前方那只虎首人身的巨大怪物冲去!
瞅着岳山冲过来的那副悍不畏死的狰狞模样,虎头怪昂首打了个响鼻,手中巨剑微抖,挥了过去,如同拍打一只苍蝇。
岳山只见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型长剑迎面劈来,犹如天河倒挂,浩瀚无匹。
雪亮的剑锋之上,蕴含着开天辟地一般凡人根本不可想象和匹敌的力量,犹如面对天上神祗的审判,他拼命前冲的势子就此凝固根本动弹不得!
一股巨大的恐惧自灵魂深处传来,岳山呆若木鸡,忍不住浑身发抖。
在直面生死的刹那间,他拼死挣扎,仰头向那无尽的虚空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度不甘心的怒吼!
接下来,岳山高达百余丈的身躯被虎头怪的巨剑给从头到脚,一剑劈成了两半。
梦境里,岳山被劈成两半的身躯渐渐变得虚无,然后化成漫天的流光,映亮了无尽的虚空。
流光缓缓移动,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吸引,最终竟一丝丝地融进了保护着白衣女子的彩虹护罩里。
彩虹护罩得到了流光的滋润,仿佛吃了美味的大补之物,竟周身乱颤,七色溢彩,好像垂死之人忽然服下了有起死回生功效的灵丹妙药,重新变得明亮生动起来。
围着护罩攻击的四头怪物一言不发,依然是我行我素,劈砍不停。
……
房间里,岳山“啊”地一声大叫,两手抱头跳了起来。
周身汗如雨下,大口喘气,只觉得整个人虚弱不堪,仿佛刚刚死去活来。
脑海里,虎头怪那开天辟地的一剑依然在他面前不停地回放,这种直面生死的感觉让他真正的好像死过一回!
这种感觉太惊悚了,太痛苦了!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看来自己是睡了整整一夜,但却为什么感觉像是连续狂奔了好几天而没有睡过觉一样?不仅仅是体力上的劳累,这种疲惫不堪的感觉竟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现在的岳山身心俱疲,根本就无可消除。
家中无人,昨天晚上岳海必定是去了村长家聚众喝酒。打虎英雄当然少不了要接受村民们的称赞与爱戴,这种场合,没有酒肉和女人怎么能成?
而且,岳海昨天晚上看来又去另一个战场上打老虎了。
歇了半天,岳山才渐渐缓过劲来
起床胡乱吃了点东西,然后翻出岳海藏起来的虎鞭。
家中厨房里还挂着一条虎腿,三根虎鞭只剩下了两根,虎王的粗鞭已经不知所踪,兴许是早已进了岳海的肚子。
岳山抄起一根虎鞭,然后将剩余的另一根虎鞭重新藏到了别处。这两根宝贝早已名花有主,不容有失,不能再让岳海给浪费了。
……
杨铁匠依然赤着上身,在铁匠铺里乒乒乓乓地打铁。
黝黑的肌肤上,流淌的汗水映着火光,一闪一闪亮晶晶,煞是粗犷好看。
杨铁匠现在只是一下一下老老实实地挥舞着锤头,虽然韵律很美,但并没有用他那种奇特的锤法。
“嘿,岳山来了?怎么,你不在家里吃虎肉,啃虎骨,跑我这铁匠铺里作甚?”
杨铁匠放下锤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想跟杨叔你学打铁!”
岳山盯着铁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学什么不好,学打铁?干嘛不去跟着岳海学打老虎?既快意又威风!”
岳山微微一滞,索性直接递上虎鞭,重复说道:“我想学打铁!”
杨六郎接过虎鞭,大手摩挲着汗津津的光头,嘿嘿笑道:“这是什么?”
“当初你不是说想要条虎腿吗?”
“哦?果然是中间的那条腿子?岳山你小子,不错!”杨铁匠哈哈大笑,冲岳山竖起了大拇指。
铁匠又冲岳山指了一指,转身回到方桌旁坐下,抄起桌子上的大茶壶,对着壶嘴儿狂灌一气,然后一抹嘴巴子,说道:“来,坐下说话!”
岳山跟着过来坐下。
杨铁匠打量了岳山一番,说道:“别人拜师学艺,都要给老师送芹菜和腊肉当做拜师礼,你小子倒好,直接就把腊肉条换成了雁荡虎鞭
!虽然说两者都是肉干,但这肉跟肉,它可不一样啊!嘿嘿,你这拜师礼的档次,提升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我杨六郎何德何能,一个铁匠竟然妄称老师?还敢向学生收这么高档次的的束脩?若是让田夫子知道,他会不会气得要上房揭瓦?”
岳山顿了一顿,说道:“无妨,知道也不打紧,田夫子他也有份!”
“田夫子也有?”
杨六郎瞪圆了眼睛,嘿然笑道:“果然是人老心不老!啧啧,岳山你这个学生行啊,尊师重道,太特么有心了!”
“好吧!就冲你小子这份拜师礼……说吧,你想学什么?别的不敢夸口,若说打铁,我杨六郎的水平自信还是可以做你师父的!”
听到杨六郎说起“腊肉”这个词,岳山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岳方的声音,还有他临死前眼底深处闪耀的火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奈何?
脑海里,苗芷兰那贯入虎瞳的惊天一箭在岳山眼前瞬间划过,箭尾五彩斑斓的翎羽刺得他眼睛生疼。
“我不奢望能够成为英雄豪杰,但我也不想自己变成鱼肉!”
岳山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远处的虚空,像是在注视着另外一个世界。
半晌后,他握紧拳头,沉声说道:“我要学能够成为先天高手的功夫!”
“先天高手?!”
杨六郎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老猫一样,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你还知道先天高手?想学能成为先天高手的功夫……你怎么不说你要上天呢?”
“将来我是要上天的。天上有仙人,成为先天高手不就可以上天了嘛!”岳山眨了眨眼睛,说道。
“仙人?哈!成为先天高手也上不了天!”
杨六郎摇了摇头,叹气道:“有志不在年高,无卵空活百岁!岳山你果然比你老子岳海有出息!不过,你怎么知道能够跟我学到可以成为先天高手的功夫?”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我就觉得杨叔你的打铁功夫就不是凡人……普通一般人能够练成的功夫!”岳山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地说道。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其实岳山也不确定,不如先拍两句马屁再说。
杨六郎打铁的技艺绝对可以算作是一绝,艺多不压身,多学点技艺反正又不吃亏。
“臭小子,果然有眼力!”